一家零部件厂拿到新能源车企中长期订单,却卡在前期研发投入和试制产线;一个县城商圈想做以旧换新和文旅夜经济,居民有意愿但收入预期不稳、托育养老支出压着;跨省运输同一批工业品,因地方标准、电子证照、售后服务不互认,反复补材料、二次质检。三类场景摆在一起,问题不是没有增长空间,而是潜能被收入、场景、技术、制度四道闸门分段截流。这事得这么看,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提出充分挖掘经济潜能,核心不是再加一轮短期刺激,而是把内需拉力、创新转化、市场统一、外部资源四条通道同时打开,让未释放的产能、未变现的需求、未落地的成果都转成真实增长。
有一种读法把挖潜能理解成“促消费发补贴、扩投资上项目”,认为资金到位就会自然见效。实际更容易出现消费券用完回归原状、新园区招商靠返税、科研成果鉴定完进档案。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收入账看就业、工资、转移支付能否提高边际消费能力,解决“有意愿、没底气”;供给账看优质服务、绿色智能、养老托育是否对标新需求,解决“有预算、缺场景”;创新账看企业能否把实验室样机转成批量产品,解决“有专利、无产线”;制度账看要素跨区流动、民企准入、跨境规则是否降本,解决“有市场、跑不通”。四本账合起来,经济潜能才从宏观概念变成企业订单、地方税收和家庭可支配。
内需先要由收入与场景双头托住。我国14亿多人口、中等收入群体体量可观,但消费分化明显:刚需家庭看教育医疗养老性价比,改善型家庭看绿色家电、文旅、数字服务,县域和农村看电商、以旧换新、公共交通。赵新宇在相关宏观经济研究中强调内需主导,落到执行层就是“能消费、敢消费、愿消费”三件事同步。能消费靠就业和收入分配,会议部署城乡居民增收、稳岗扩容,重点覆盖高校毕业生、农民工、灵活就业人员;敢消费靠民生兜底,医保支付改革、长期护理保险、普通高中和高校学位供给、保障性住房减少后顾之忧;愿消费靠场景,以旧换新从汽车家电扩展到智能终端、家居适老,文旅消费从门票经济转到周末经济、研学康养。投资侧则别只追新不补旧,传统管网、水利、产业园区数字化、城际物流有短板,新兴产业看人工智能、量子、生物制造、低空经济,但都要按全生命周期算运维和回报,避免低水平重复。
创新不能停在论文和样机。很多企业不缺研发人员,缺的是从概念验证、中试到首试首用的资金和应用场。十五五科技部署把人工智能、量子、生物制造、集成电路、工业母机、深空深海深地作为重点,北京、上海、粤港澳三大科创中心研发经费占全国58.8%,PCT申请占81.1%,企业基础研究经费在长三角同比增长38.3%。政策端已把科技再贷款提至1.2万亿元、利率1.25%,科技型中小企业获贷超30.6万家、贷款余额超4万亿元,科创债累计约3万亿元,创新积分制2.0给地方精准画像。值得拎出来的是“产业出题、科技答题”:山东让企业牵头重大科技项目比例保持80%以上,重点实验室企业参与从40.9%提至85.6%,在半导体、无人驾驶、低空经济做首试首用;广州在脑机接口、射频器件、光刻胶等18项关键技术突破,高新技术企业超1.37万家,概念验证和中试平台直接接产业。对地方而言,挖创新潜能不靠建多少研究院牌子,而看企业牵头比例、中试通过率、首台套采购、科技贷款不良容忍,把这四项钉住,新质生产力才不从口号变展板。
改革侧要把统一大市场和微观活力打通。很多潜能流失在区域壁垒:资质不互认、数据不互通、电力物流规则不一、民企投标被隐性门槛挡住。统一大市场已发布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5版,事项由117项缩至106项;2025年清理妨碍统一市场和公平竞争规定4218件,10个地区做要素市场化综合试点,民营经济促进法从产权、账款、公平竞争提供法治保障。运行数据更直观:2025年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比率降至13.9%,省际贸易销售额占全部销售比重升至41%,跨省跨区电量交易占电力市场24%;统一大市场报告提到新设外资企业同比增19.1%、跨省异地涉税经营主体增8%。城乡区域侧,户籍改革、农业转移人口教育、城乡公共服务均等化、农村土地要素盘活,是县域潜能的存量池;西部承接产业转移、省际成本分担、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是区域潜能的增量池。对实务层来说,改革不是再发文件,而是把招投标、数据交易、信用修复、用能权、碳配额、科技成果赋权做成可办事项。
开放侧用制度型合作引境外要素。外部需求波动时,单纯拼低价出口会陷入摩擦和利润挤压;更稳的做法是用国内超大规模市场换技术、换规则、换渠道。2025年货物进出口首破45万亿元、增长3.8%,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占51.9%,与31个经济体签24个自贸协定;高技术产品、“新三样”出口分别增长13.2%、27.1%,免签入境外国人3008万人次、增近五成。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已清零,鼓励外资目录2025版向先进制造和现代服务倾斜,海南全岛封关、服务业155项试点、跨境数据商进入多地数据交易所,构成“引进来”新接口。这事得这么看,开放挖潜能不是把产品卖出去就结束,而是把境外研发、检测、认证、结算、人才与国内产业链嵌套:企业借跨境合作做中试标准,地方借自贸和综保区做保税研发,高校院所借联合实验室做基础攻关。外部不确定性越高,越要用规则对接降低关税、物流、合规三笔隐形成本。
评论员落点
把充分挖掘经济潜能做成十五五可考核闭环,不宜再比招商签约额和会议场次,而把四件事钉死。内需侧,省市建“收入—民生—场景”三单:就业和工资按月盯重点群体,医保托育养老按比例入财政,以旧换新和文旅消费按县域人群分层,避免只发券不提收入;创新侧,高新区和央企基地强制报企业牵头率、中试通过率、首试首用数、科技贷款获贷率,科研经费从论文导向转产品导向,未来产业设耐心资本和长周期考核;改革侧,统一大市场按负面清单、资质互认、数据交易、物流费率、民企中标率五项月度体检,地方保护线索发现即整改,招商引资从返税比拼转营商环境比服务;开放侧,自贸区、综保区、中欧班列节点共用“跨境规则+国内产能”清单,重点行业做技术标准互认、海外仓、离岸研发和人民币结算。对宏观管理者,少看单季投资增速,多看全要素生产率、社会物流率、省际贸易比、科技到产业转化率;对企业,少追短期补贴,多把研发嵌进链主需求、把产能嵌进统一大市场、把渠道嵌进跨境新规。内需拉得动、创新转得出、市场拆得开、外部引得进,经济潜能才从纸面弹性变成稳中向好的真实增量。
「本文基于赵新宇(吉林大学东北与东北亚研究院副院长、经济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经济日报《充分挖掘经济潜能》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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