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出口企业遇到海外关税和航运波动,订单仍能靠多元市场、国内替代产线和跨境电商业态接住;一个制造集群遭遇关键零部件受限,本地高校、科研院所和链主企业联合攻关,几个月内把样机转成批量供货;一座内陆城市消费复苏偏慢,却靠县域商业、以旧换新和公共服务提质把居民边际支出稳下来。三类场景放在一起,问题不是经济有没有压力,而是压力来临时体系能否扛住、调顺、恢复并升级。这事得这么看,经济韧性不是单一抗压能力,而是把完整产业、超大规模市场、宏观治理、科技创新和高水平开放拧成一套闭环,让外部冲击先被吸收、再被转化。
有一种读法把韧性理解成“增速不跌、就业不塌”就够了,认为宏观政策加码就能解决一切。实际更容易出现另一种偏差:消费靠补贴短期冲量,补贴退出又回归谨慎;产业靠规模扩产,关键技术和高端环节仍受制;区域靠各自招商,要素跨区流动被隐性门槛拖慢;外贸靠传统市场,规则、渠道、品牌不扎实。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风险账看产业底盘和储备能否缓冲外部波动,解决“单点受压即断链”;内需账看收入、场景和县域消费能否把潜力变有效需求,解决“有市场、不敢花”;创新账看原创、中试和企业主体能否把成果转产业,解决“有专利、无产能”;制度账看统一大市场、民营环境和要素配置能否降本,解决“有资源、跑不动”;开放账看多元市场、自贸平台和跨境规则能否拓空间,解决“对单一市场依赖过重”。五本账合起来,韧性才从统计概念变成可执行的发展能力。
先说抗压底盘为什么来自完整产业。我国2025年国内生产总值首次站上140万亿元,比上年增长5.0%,制造业增加值34.7万亿元、增长6.1%,占全球经济总量比重保持稳定,制造业规模连续16年处于全球高位,占全球约30%;装备制造业、高技术制造业占规上工业比重分别达36.8%和17.1%,民用无人机、工业机器人产量分别增长37.3%、28%,新能源汽车年产销量均突破1600万辆。这些数据背后不是单类产品强,而是从基础原材料、零部件、成套装备到终端服务的全链路可协同。盛朝迅在相关论述中把韧性拆成风险抵御、动态调适、修复恢复、创新升级四层,落到产业侧就是:缺料时有替代供应商,缺设备时有国内装备支撑,缺场景时有超大规模市场试错。外部环境变化时,完整体系先把冲击挡在车间外,再通过技改、替代和重新配置把损失补回来。对地方而言,强韧性不靠再建同质化园区,而看本地是否有关键环节备份、是否有链主企业牵头、是否把高校和配套厂纳入同一攻关网络。
内需是韧性最日常的底色。2025年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50.1万亿元,增长3.7%,最终消费支出对经济增长贡献率52%;其中以旧换新带动汽车、家电、手机等销售额2.61万亿元,服务零售额增长5.5%,乡村零售额6.8万亿元、增长4.1%,县乡市场合计占社零38.7%。更大背景是14亿多人口、体量可观的中等收入群体,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实际增长5.0%,内需对经济增长贡献率超过67%。值得拎出来的是,消费韧性不能只靠发券,而要做“收入—保障—场景”三件事:收入端用稳岗扩容、城乡居民增收计划提高边际消费能力;保障端用生育养育、教育、医疗、养老、住房降低预防性储蓄;场景端用以旧换新、绿色智能、文旅体育、县域商业把潜在需求变成可购买服务。县域和乡村是后续增量,镇区、乡村商业设施和三级物流补齐后,工业品下乡、农产品进城双向降成本,消费才能从城市核心商圈扩散到中小城市和农村节点。
创新升级决定韧性能不能从“恢复原状”走向“跃升发展”。2025年全社会研发经费39262亿元,基础研究占比7.08%,国内有效发明专利拥有量超500万件,规上数字产品制造业增加值增长9.3%,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13.2%。真正把韧性做厚,关键不在论文数量,而在企业能否牵头。企业靠近市场,知道哪些工艺卡脖子、哪些场景可商用;高校和科研院所靠近原理,能做原始创新和共性技术。更稳的路径是“企业出题、科研答题、产业验题”:企业提性能成本和量产节点,科研团队攻材料、算法、工艺和可靠性,中试平台做验证,首台套和首批次政策做采购牵引。原始创新看基础研究的长期投入,关键核心技术看联合攻关的闭环,未来产业看人工智能、量子、生物制造、低空经济等场景提前布点。对地方考核,少看引进多少研发机构牌子,多看企业研发占比、中试通过率、首用首购数、科技贷款获贷率,把这些指标钉住,新质生产力才不从PPT变展板。
制度和开放把单点优势连成系统优势。国内侧,2025年出台市场准入负面清单2025版、事项缩减至106项,颁布民营经济促进法,社会物流总费用与GDP比率降至13.9%,22个自贸试验区以不到千分之四国土贡献约五分之一进出口和外资,对共建“一带一路”国家进出口占全部进出口51.9%,与31个国家和地区签署24项自贸协定。这事得这么看,统一大市场降的是隐性成本:资质互认减少重复认证,数据要素流通减少信息孤岛,电力、物流、资金、人才统一规则减少跨区摩擦;民营经济促进法降的是预期风险,让民企在招标、融资、产权、账款方面获得稳定环境。开放侧不是把货物卖出去就结束,而是用自贸试验区对接高标准规则,用跨境数据、保税研发、海外仓、离岸服务把国内产业链嵌进全球网络;外贸遇单一市场波动时,可借新兴市场、服务贸易、跨境电商和“一带一路”合作分散压力。2025年货物进出口45.47万亿元、增长3.8%,服务进出口增长7.4%,其中旅行服务出口增长49.5%,免签入境人次增长近五成,说明“货物+服务+人员+数据”多向开放能显著提高抗冲击能力。
评论员落点
把经济韧性做成十五五可考核闭环,不宜再比单季增速和招商签约额,而把五件事钉死。产业侧,国家和重点省份建立关键零部件、材料、软件备份清单,按链主企业、配套企业、科研平台建联合库存与替代路线,定期做断供和压力测试,避免核心环节单点失守;内需侧,省市建收入、社保、消费场景三单,以旧换新和县域商业按人群分层,服务消费按养老、托育、文旅、医疗设使用率指标,不只看销售额;创新侧,高新区和龙头企业强制报企业牵头率、中试转化率、首台套采购率、研发投入强度,未来产业设耐心资本和长周期评价,不把未产业化论文算作实绩;制度侧,统一大市场按负面清单执行率、资质互认数、物流费用率、民企中标率月度体检,地方保护线索即查即改,招商引资从返税比拼转营商环境比服务;开放侧,自贸区、综保区、中欧班列和海外仓共用“多元市场+规则对接”清单,重点行业做标准互认、跨境结算、数据合规和售后网络。对宏观管理者,少看短期刺激是否好看,多看全要素生产率、产业备份能力、消费内生率、科技到产业转化率、外贸市场多元化率;对企业,少追政策红利快钱,多把研发嵌进链主需求、把产能嵌进统一大市场、把渠道嵌进跨境新规。抗压有底盘、内需有收入、创新有产出、制度有流通、开放有多元,中国经济韧性才能从“稳得住”走到“升得动”,持续支撑高质量发展。
「本文基于盛朝迅(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中心研究人员)发表于人民日报《中国经济的强大韧性是高质量发展的有力支撑》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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