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新能源零部件厂想招懂电控又懂产线调试的技工,招聘启事挂了三个月,来的人要么只会单工序操作,要么理论强但没碰过实际工况;同城刚毕业的研究生集中于文书和数据标注,进实验室能跑模型,却不会把样品推到中试。另一边,一个进城务工家庭担心孩子学位、老人异地医保、自己工伤和养老衔接,每月即便有结余也愿意多存银行、少买服务。三组数据放在一起,问题不只是消费不旺、供给不新,而是人这个要素在培养、使用、流动、保障四个环节都还有堵点。这事得这么看,十五五把惠民生、促消费与投资于物、投资于人并列推进,目标不是多发补贴,而是把教育、技能、健康、社保、流动制度合成一套人力资本投资链,让强大国内市场既有高质量供给、又有稳定购买力。
有一种读法把投资于人理解成给教育、医疗多拨钱,财政列表好看就行。实际往往学校专业调整慢于产业变化,职教和岗位标准脱节,医保养老跨地转移麻烦,劳动者不敢换城市、不敢辞稳定工、不敢增加发展型消费。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育人账看基础教育和职教能否对接先进制造、数字经济、康养文旅等场景,解决“学历有、能力缺”;技能账看终身培训和产业认证是否打通,解决“招工难”与“就业难”并存;健康社保账看医疗、养老、育儿、职业伤害能否降家庭风险预期,解决预防性储蓄偏高;流动账看户籍与公共服务脱钩、常住地供给、社保转移能否提速,解决劳动力要素跨城跨省配置慢。四本账合起来,人力资本才从民生支出变成国内大循环的生产要素底座。
先说供给端的人力资本驱动。新质生产力和高质量供给靠的不是单买设备,而是劳动者会把设备、数据、工艺重组起来。高校侧要做基础学科、交叉学科和拔尖人才培养,把人工智能、材料、生命科学、数据治理更早带进课题;职教侧不能只教考证,应围绕智能工厂、绿色能源、医疗器械、现代农业建立“岗位标准—课程—实训—认证”闭环。值得拎出来的是,制造业现在缺的不是普通劳动力,而是能把数字化设备与工艺流程对齐的复合型技工;服务业缺的是能做健康管理、养老照护、托育培训、文旅运营的专业人员。对相关经济研究而言,人力资本积累提高全要素生产率,全要素生产率提高才能少靠要素堆量、多靠知识和技术外溢。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工资性收入24555元、增长5.3%,但不同行业和技能层级差距仍大,若职教与产业协同更强,中低技能劳动者收入改善会更快,供给端也更容易从低端重复走向高附加值。
需求端要把收入能力和消费预期同时托住。2025年全国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43377元,实际增长5.0%;其中城镇56502元、农村24456元,农村增速更快但绝对水平仍低于城镇。真正能扩消费的不是一次性红包,而是让低收入和中间群体通过技能提升获得稳定工资增长,让高校毕业生通过交叉能力进入高附加值岗位,让农民工通过职教认证从普工转技师。2025年居民人均消费支出29476元,服务性消费13602元、占比46.1%;教育文化娱乐支出3489元、增长9.4%,交通通信4306元、增长8.3%,说明发展型、服务型消费有空间,但前提是有收入和预期。若医疗、养老、育儿成本透明可控,家庭才愿意把更多收入用于文旅、健康、数字产品和学习型消费,形成供给升级与消费扩容互促。
再说社保与健康对预防性储蓄的替代。很多家庭不是没钱,而是怕病、怕老、怕孩子升学换城市。健康投资应前移,基层慢病管理、职业健康管理、心理健康服务和医保异地结算一起做;养老托育要普惠,社区养老、居家照护、0—3岁托育和课后服务降低双职工家庭刚性支出。2025年财政民生支出中,社会保障和就业增长6.7%、卫生健康增长5.7%、教育增长3.2%、科学技术增长4.8%,方向已经明确,关键是把钱从“机构扩编”转到“家庭减负+人力资本提升”。比如医保重点保门诊慢病和高值耗材合理使用,教育重点补农村和县域师资,托育用公办民办协同降价格。家庭风险预期降下来,储蓄率不必强行压低,消费也会自然释放。
制度侧最核心是公共服务随人走。强大国内市场不能靠户籍绑定资源,劳动力自由流动才能把人和产业匹配好。2025年常住人口城镇化率67.89%,提高0.89个百分点;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参保超2500万人。国务院推行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要求随迁子女教育保障、就业地参加职工社保取消户籍限制、常住地医保和异地结算、公租房和灵活就业公积金逐步覆盖。落到城市操作,人口流入地按学位缺口建校、按产业工人群体建保障性租赁房,按平台劳动者设职业伤害和养老衔接;中小城市和县域则把职教中心、县医院、养老中心、数字政务做成区域节点,让人才愿意下沉、企业愿意设二级研发和售后。张小溪在相关人力资本与国内市场研究中强调供给、消费、流动一体,实际就是这套“人随产业走、服务随人走”的制度工程。
企业端也不能只等政府培训。对制造和物流企业,岗前实训、在岗技能认证、技师工作室比外部招聘更稳;对平台和文创企业,数据标注、模型评测、内容合规、用户研究等新岗位要有内部晋升标准。政策可用税收优惠、培训补贴、技能人才薪酬指引激励企业投入,把“人”的再培训计入企业创新投入。对劳动者来说,职后学习不是补文凭,而是每年更新一套可迁移能力:智能设备运维、数据清洗、质量体系、客户运营、跨境合规基础。这样企业用工更稳,个人抗风险更强,地方产业也更容易从依赖低成本人力转向依赖质量红利。
评论员落点
把投资于人做成强大国内市场的基底,十五五不宜再分教育、人社、卫健、发改各搞各的,而把四件事钉成闭环。财政调结构,教育、医保、社保、职教、托育按人力资本回报率排优先级,县域和农村补短板,城市新增人口集中地补学位和保障性租赁,少建形象化场馆、多买实训和公共服务;职教接产业,院校与链主企业共定标准,智能工厂、绿色能源、医疗器械、康养文旅先设岗位能力图,学生从课堂进产线、从产线回课堂,用就业质量和工资增幅评专业;社保降预期,门诊慢病、异地医保、养老全国统筹、职业伤害、普惠托育同步降费提效,让家庭预防性储蓄可转为教育文化、健康服务、数字产品消费;流动拆户籍,社保、教育、住房、医保按常住人口配置,超大特大城市优化积分、中小城市放宽落户,农业转移人口市民化与产业转移同步。对地方考核,少看固定资产投资增速,多看居民可支配收入、技能劳动者占比、服务消费占比、跨地社保转移时效;对企业,少看招人数量,多看岗训时长、技师晋升率、再培训投入。人能学、敢换岗、肯消费,供给端才有持续创新,需求端才有真实购买力,国内大循环也从政策概念变成每天发生的招工、上课、就医、下单和再投资。
「本文基于张小溪(中国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发表于光明网-理论频道《投资于人对建设强大国内市场的基础功能》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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