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区要加装电梯,低层担心采光和噪声,高层关心出资和后续维保,业委会贴了征求意见表,收回来的却多是“没意见”;地方准备就施工噪声立规矩,居民实际最怕夜间钻孔和投诉无门,可草案征求意见只挂在网站,普通人看不懂条款;年度民生项目要上会,群众只知道要修路建校,不知道哪些诉求被采纳、哪些被否决、办完谁来测评。三类场景放在基层治理里,问题不是没有民主形式,而是参与往往止步于投票、填表、开一次会,后续协商、决策、执行、监督断档。这事得这么看,全过程人民民主最关键的不是“有没有程序”,而是“过程是否连续”,让个体诉求借助制度转化成可执行的公共事项,并在办理和反馈中持续校正。
有一种读法把民主简化成选举日投一票、听证会念一通稿、意见箱积一层灰,认为形式齐全就等同于人民当家作主。实际更容易出现代表替群众汇总、部门替群众定方案、项目办完群众仍不知所以然。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选举账看投票之后是否仍有协商和述职,解决“选完即止”;立法账看草案公开、基层联系点、意见反馈是否全周期,解决“挂网不回应”;决策账看民生实事是否由群众提、代表议、会议决,解决“政府定清单、群众鼓掌”;监督账看办理进度、资金使用、满意度测评是否回环,解决“票决热闹、事后冷场”。四本账合起来,民主才从仪式转向治理,从单次表态转向长期共治。
先说选举之后的持续参与。投票确定代表人选、通过重大事项,只是民主起点。真正让权利落地的,是当选者在任期内通过代表联络站、选民接待、述职评议持续收集诉求,把个体意见转成议案、建议、监督事项。王成在相关过程性研究中强调,民主不能只盯投票瞬间,而应贯通选举、协商、决策、管理、监督;落到基层,社区可把业委会换届、物业调价、公共收益使用纳入定期议事,乡镇可把年度民生候选项目前置到走访环节,让人大代表在选前听意见、选中做承诺、选后报进度。这样做的好处是,群众不是四年见一次代表、一次填一张票,而是在修路、托幼、养老、排水等具体事务中反复碰面,代表也由“开会举手”转为“全程代办、全程说明”。
立法环节最考验过程性。我国法律草案公开征求意见已形成常态化制度:自2008年法律草案普遍向社会公布征求意见以来,截至2025年12月底,共有367件次法律草案在中国人大网公开征求意见,参与人次超过185万,提出意见超过617万条;十四届全国人大常委会以来,近23万人次对84件次法律草案提出意见47万多条。民法典编纂是典型样本,先后10次公开征求意见,42.5万人提出102万余条意见,高空抛物、小区广告收益、见义勇为责任等群众关心的问题进入条文考量。除了网上挂稿,基层立法联系点把“法言法语”转成“民言民语”:宁波就施工噪声规定到社区征询,居民提出快速投诉通道和低噪声工艺;舟山发立法建议采纳证书,台州建立法市民库和数字化民意通,形成参与、反馈、激励闭环。合肥巢湖烔炀把生态环境法典草案征询开到湿地公园,司法所、环保企业、普通群众同场提排污公开、河湖管护意见,并用律师和法律明白人解读条款。值得拎出来的是,立法过程性不是多开几场会,而是把“谁能提、提了谁看、采纳多少、不采为什么”写进流程,让山区农民、城市租客、小微企业主都能对草案说真话。
民生决策用票决制打通“由民做主”。基层把年度实事从政府单列转向群众提、代表筛、会议定,能显著降低“干部拍板、群众旁观”的落差。安徽固镇2025年县乡人大票决26个民生实事,涵盖城北道路、农村供水、公交更新,前期广泛征集,经论证、政府常务会、县委常委会、人大审议后再提交票决;阜阳部分乡镇累计票决22个民生项目、投入财政1.03亿元,涵盖粮食烘干、道路、肉牛基地,并跟踪调研实施情况;合肥庐江东顾山街道选民代表会议票选4个年度民生项目,庐阳危旧楼拆除后改停车场,包河老旧小区把社区食堂空闲时段改居民文化活动室。这类做法的核心不是“投票定项目”一锤子,而是前置征集、专家论证、财政可承、代表票决、过程监督、完工测评全链闭合。对财政资金有限的县乡来说,先票决小而急的排水、路灯、托幼,再逐步做学校、医院、产业园,比一次性铺大项目更稳,也更能让居民感到“这事我参与过”。
社区协商和反馈闭环决定民主是否管用。很多矛盾不是没有渠道提,而是提了无回音、办了无评估。湖北襄阳樊城把议事用于老旧小区下水道、暑期托管、飞线整治,形成“议、办、督、评”台账,复杂事项由人大工委转区里分类处理;安徽合肥亳州路街道用“八仙桌”议智慧养老,从居民诉求到代表走访、九轮协商、选民代表会议差额票选,再把养老机构选址、日托全托、上门服务定下来,建后由代表和居民组成监督小组跟踪;阜阳城南街道通过居民议事解决停车收费和物管会运行,从公共收益中向666户业主发放每户50元分红,账目每季度公示。这事得这么看,过程性最后要落在“回音”上:能办的要给时间表,不能办的要比照政策解释,跨层级的要转建议并反馈去向。没有反馈闭环,再多次座谈也会变成形式;有台账、有回访、有测评,群众才愿意继续提真问题。
评论员落点
把全过程人民民主做成可感知的治理效能,十五五基层建设不宜再比会场数量和上墙制度,而把四件事钉成常态。立法侧,法律草案公开、基层联系点、专家与群众双向解读一并推进,重大民生立法先到社区、企业、工地听原话,意见采纳情况用简版报告回告,避免只收不回;选举侧,代表联络站按季度排班,把选民接待、建议办理、述职评议连起来,基层代表每年形成问题清单和办结清单;决策侧,民生实事全面推“征集—论证—票决—执行—监督—评价”六步,小额急难项目允许社区议事直接办,大额项目上人代会票决,财政、审计、代表三方盯资金;监督侧,用数字化平台公开进度,完工后做群众满意度测评,对年年反复的问题建跨部门台账,不把民主停留在“已召开、已征求”。对地方考核,少看开了多少会,多看意见采纳率、票决项目按期率、代表走访办结率、群众复议满意率;对基层干部,少做迎检台账,多把施工噪声、加装电梯、养老托幼、排水排污等小事按过程管到底。选举有起点、参与不断线、决策可追溯、监督有回音,全过程人民民主才从理论命题变成小区、村庄、厂区每天可触的治理现实。
「本文基于王成(西安外国语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光明网-理论频道《过程性彰显全过程人民民主的鲜明特色和独特优势》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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