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零部件工厂想把老产线改成智能车间,设备供应商、工业软件、数据接口都能找齐,但土地指标、技改贷款、技能人才、碳排放核算分属不同部门,单靠企业跑流程至少要跨好几道门槛;一个数据交易所准备把气象、物流、文旅脱敏数据变成可流通资产,却卡在确权、定价、跨域互认和隐私合规上;某县域招商从拼税费转向拼营商环境,发现项目落地后还要解决标准互认、全国统一大市场接入、科技金融配套。三类场景放在一起,就是十五五高质量发展最现实的切入点。社会主义现代化被概括为阶梯式递进、不断发展进步的历史过程,十五五又处于向2035年基本实现现代化夯实基础的关键阶段,方法论不能只喊稳中求进,而要把平台期巩固、爬坡期突破、改革破阻点写成可操作路径。
有一种读法把阶梯式递进理解成“每年定更高指标、逐步加码”,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目标账看质的有效提升和量的合理增长如何分阶,不全靠速度;改革账看要素流动、统一大市场、营商环境是否真破堵点;创新账看原始创新、关键技术、科技产业金融循环能否催生新质生产力;产业账看传统升级、新兴壮大、未来布局是否形成梯次;民生账看就业、收入分配、公共服务、绿色转型是否随全要素提升同步受益。五本账一起算,阶梯才不是行政层层加压,而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按阶段再适配。
稳与进要先拆成平台期和爬坡期。十五五相关部署强调行稳与致远统一,稳是巩固成果、消化结构、完善制度的平台期,进是技术突破、机制重构、产业跃迁的爬坡期。制造业里,传统产线先通过精益管理、能耗优化、质量体系进入平台期,再用智能装备、工业软件、绿色工艺进入爬坡期;区域里,先统一监管尺度、标准互认、要素基础市场,再谈跨区域产业链协同;宏观里,先守住风险底线、地方债务、就业基本盘,再推更深改革。这事得这么看,若只催爬坡不筑平台,容易出现数据注水、项目重复、企业预期不稳;若只守平台不爬坡,又会陷入低端锁定、技术依赖、全要素生产率长期低位。把阶段目标写清楚,改革节奏才不会忽冷忽热。
要素市场化是破除阶梯阻滞的第一刀。劳动力、资本、土地、技术、数据等要素若流动不畅,企业再有好技术也拿不到组合资源。土地端,按产业绩效和人口布局优化供给,盘活存量与低效用地,不再只按静态指标批地;劳动力端,以经常居住地公共服务均等化降低流动成本,职称、职业资格在重点城市群互认,让人才跟着产业链走;资本端,发展科技金融、绿色金融、普惠金融,提高中长期资金比重,使更多金融资源流向科技创新、中小微企业、绿色低碳;技术端,完善知识产权确权、评估、交易,让高校和科研院所成果能按贡献分成走向企业;数据端,建立确权、定价、交易、安全审查规则,建设开放共享且安全可控的数据市场。值得拎出来的是统一大市场,不是搞一刀切行政分配,而是统一规则、统一标准、统一监管,破除地方保护和市场分割。企业在一个省跑通的合规资质,到另一个省仍被重复审查,这类卡点不除,要素配置效率就上不去,全要素生产率提升也会被拖慢。
科技产业金融循环要转成新质生产力。十五五把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原始创新、关键核心技术攻关放在突出位置,但实验室成果不等于产业能力。更合适做法是把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推进:高校和科研机构做基础研究与应用基础,企业做工程化、中试、量产和市场反馈,政府用重大专项、首台套、首版次、采购牵引补早期市场;金融端用股权、债券、保险、担保分层介入,早中期靠创投和政府引导基金,成长期靠银行科技支行和供应链金融,扩产期靠资本市场和绿色融资。刘琳、王辉在相关马克思主义理论与现代化研究中对阶梯式改革有系统论述,落到实务就是先列技术成熟度,再配要素包:芯片材料、工业软件、智能装备、新能源核心部件、生物制造等按攻关难度分梯次,不要求所有方向同时冲顶。新质生产力不是另起炉灶铺摊子,而是用新技术改造传统产线、用新要素重组产业流程、用新制度降低转化成本,最终体现为全要素生产率稳步提升。
全要素生产率应作为阶梯跃升的核心刻度。它衡量全部产出与综合要素投入之比,是判断增长是否从要素投入转向技术、组织、管理和劳动者素质协同提升的关键指标。十五五相关建议将其列入主要目标,意义在于用同一把尺子看改革成效:技术改造是否提高单位能耗产出,数据要素是否降低匹配成本,职业教育是否提升人力资本,营商环境是否缩短项目落地周期,都可用全要素口径回测。供给侧靠技术革命性突破、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产业深度转型升级;需求侧靠提振消费、扩大有效投资、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对地方政府来说,考核应从单纯GDP增速,转向全要素贡献、单位资源产出、创新投入强度、中小企业存活率、绿色指标并重。这样阶梯式递进才有量化支点,不会把“高质量发展”写成口号。
生产关系再适配要落到政府和市场边界。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结合,不是政府退场,也不是政府包办。市场能做好的,要素价格、资源配置、企业准入、竞争排序尽量交给规则;政府该补位的,基础研究、标准体系、公共服务、公平竞争、风险处置、民生兜底要更有力。营商环境从“给优惠”转“给预期”,重点是事前准入透明、事中事后监管一致、跨地区标准互认、知识产权快速保护。收入分配端,初次分配提高劳动报酬占比和技能人才回报,再分配通过税收、社保、转移支付调节,第三次分配用慈善、公益、企业社会责任补薄弱环节,使高质量发展与全体人民共同富裕相衔接。民生不是发展之后的附加题,而是阶梯上行的人力资本基础:教育、医疗、托育、养老若跟不上,产业爬坡会缺人,平台期也会因消费不足而变脆弱。
评论员落点
十五五用阶梯式递进推动高质量发展,核心不是逐年加指标,而是把阶段、改革、创新、全要素、民生五件事钉死。阶段端区分平台期与爬坡期,稳预期、固基础后再推技术突破;改革端以要素市场化和统一大市场破阻滞,土地、人力、资本、技术、数据按产业需求重组;创新端用科技产业金融循环育新质生产力,高校攻基础、企业做转化、金融分层次、政府补早期市场;全要素端把技改、数据、人才、组织管理转成可考核产出,替代单纯要素投入扩张;民生端用收入分配和公共服务提升人力资本,让爬坡有后劲、平台有消费。五者合起来,老工厂可分期变智能工厂,数据资源可合规变生产要素,地方政府可从拼税费变拼制度供给,宏观增长可从速度逻辑转成质量逻辑。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改革堵点清单按土地、人力、资本、技术、数据列责任部门,创新梯次清单按传统升级、新兴壮大、未来布局列项目节点,全要素考核清单按能耗、产出、创新投入、居民收入列年度权重。把阶梯式方法写成可改革、可投资、可评估的系统工程,十五五才能从规划文本走到企业车间和区域市场。
「本文基于刘琳、王辉(南京航空航天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新华日报《以“阶梯式递进”推动“十五五”高质量发展》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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