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博物馆预约秒空,亲子家庭跟着考古盲盒学器物纹饰;县域乡村把老祠堂、古戏台和田园线路打包,游客白天采摘、晚上看沉浸式夜游;城市旧厂房改造成数字展演空间,微短剧团队、动漫工作室、文创商店共用同一栋楼;网文、网剧、网游作为文化出海新品类,在多个跨境平台积累稳定受众。四类场景放在一起,就是文化赋能经济社会最具体的入口。十五五相关部署提出完善文化管理体制、实施积极文化经济政策、大力发展文化旅游业,政府工作报告也把精神生活共同富裕、文化产业和消费提振放在重要位置。对地方实务和宏观研究者来说,文化不再是软配套,而是把资源转资产、把流量转消费、把创意转就业、把价值转软实力的复合支点。
有一种读法把文化赋能理解成“多办节会、多建场馆、多拍短剧”,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理论账看人文经济学是否把人、精神、公平和增长统一起来,不唯增速;产业账看数字文化、内容创作、文化旅游、文化制造能否形成链条;融合账看文化进农业、工业、商业、体育后能否产生新场景而非贴标签;消费账看文博、演艺、县域文旅、跨境文化贸易能否从一次性门票变成持续复购;制度账看财政、税收、耐心资本、版权、数据、人才是否支撑长期投入。五本账一起算,文化赋能才不从“项目清单”止步,而能变成高质量发展里的真实增量。
理论底子先立人文经济学,不把文化当装饰。西方部分经济分析以利润、效用最大化为基点,容易把文化看成外部性或者消费附带品;我们的路径更强调发展为了人民、依靠人民、成果由人民共享。经济增长既见数也见人,既丰物也铸魂,既投物也投资人。这事得这么看,文化赋能不是让旅游多卖几张票,而是把价值引领、资源转化、产业支撑、消费扩容同时装进生产、分配、流通、消费环节。比如同一条古街,只招商收租是商业地产逻辑,若把非遗工坊、地方戏曲、老字号研发、青少年研学嵌进去,就变成文化要素赋能型消费空间,就业更稳、复购更高、品牌更强。宏观层面讲人文经济学,落到一个区县就是:项目立项先问文化价值是否清楚、群众精神需求是否满足、产业链是否能留本地、财政收入和民生福祉是否同步。理论通了,后续政策才不会把“文化+”写成空洞前缀。
文化产业自身要做强梯队,数字转型是主线。近几年数字文化、内容创作、线上演播、沉浸式展演、微短剧、动漫游戏成长很快,但结构问题也明显:头部平台流量集中,中小微团队拿项目难;部分地区重硬件轻内容,馆建好了缺IP、缺运营;传统文化企业数字化转型慢,和人工智能、实时渲染、用户数据脱节。更合适做法是分层培育,龙头企业做平台、版权、海外发行和重大IP;中小微企业走专精特新,做汉服妆造、考古盲盒、乡村研学课程、垂直类短剧、地方戏曲数字化;政府用积极文化经济政策补种子期,财政支持从“给项目补贴”转向“按消费转化、就业带动、版权产出考核”。值得拎出来的是耐心资本,文化项目回报周期长,盲盒、演艺、游戏、纪录片都不是三个月见利,若只用短线金融资金,很容易倒逼团队蹭热点、抄模板。宋瑞在文化经济与财经战略研究中强调政策、企业和项目协同,落到地方就是设文化创投容错机制,对数字文化、乡村文旅、工业遗产运营分赛道给三年期以上支持,不拿房地产式周转要求衡量文化资产。
融合场景要进农业、工业、商业、体育,不靠单打独斗。文化赋能经济最核心是渗透性,把故事和审美注入其他产业。农业农村端,可做“小而美”“特而优”的文旅项目,古村保护、非遗工坊、田园演艺、节气市集连成周末经济,同时把乡村文化遗产做系统性保护,避免拆真建假;工业端,老车间、旧矿场、仓储区改造成有故事的文化消费空间,配合工业遗产研学、品牌展示、夜间市集,把“冰冷厂房”转成复合空间;商业端,商场不再只靠满减,而是用城市记忆、区域民俗、IP快闪重构动线,形成文化主题消费;体育端,民族体育、山地赛事、骑行徒步结合地方非遗和农品展销,做成“赛事+文化+观光+特产”的复合收入。融合的关键不是多挂一块文化牌,而是重新设计产品动线、收益分配和内容供给。比如工业遗产项目若只收门票,收益有限;若把文创零售、企业团建、青少年工程教育、数字展陈打包,就能把单点参观变成全天消费。
文旅与数字消费要双轮转,从观展式走向参与式。博物馆旅游、研学旅行、沉浸式体验、旅游演艺、民宿集群、文化遗产线路,已经形成“文化吸引—旅游集聚—消费带动—产业延伸”的链路。下一步重点在两端:一端做内容深度,把中华优秀传统资源用当代叙事重构,避免所有古城都卖同款臭豆腐、所有夜游都放同款投影;另一端做数字增量,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5G、区块链用于策展推荐、客流调度、版权存证、沉浸式交互。微短剧和线上演播可反哺线下取景地,形成“看剧—打卡—住宿—文创”闭环;数字动漫和游戏IP可授权到文旅空间,降低独立策展成本。消费政策上,完善节日市场、文博夜场、惠民票务、研学补贴,推动基础功能型消费向精神需求型消费跃升。对县域来说,不必盲目建大馆,先用现有非遗、遗址、民俗做小场景,再按客流引入数字展演,既控投资又防烂尾。
文化出海要从产品输出转吸引力输出。国内网文、网剧、网游被称为文化出海新品类,优势是有故事、有用户、有跨境平台分发能力;短板是合规、版权、本地化、价值阐释不够系统。更稳的路径分三层:内容层做中华优秀文化当代转译,历史、神话题材重考据轻戏说,现实题材重共情轻说教;平台层建覆盖更广的文化贸易专业服务平台,做多语种发行、知识产权维权、跨境支付和数据分析;企业层培育数字文化平台和行业骨干,既做自有IP也做海外联合制作。这事得这么看,文化贸易不能只算播放量,还要看海外受众是否理解中国价值、是否形成复购和二次创作。地方可把汉服、非遗、文博数字资源做成标准化出海包,配合网剧取景地旅游、网游文化道具、网文IP衍生,形成“内容—旅游—商品”的通用型输出。涉及跨境数据、未成年人内容、宗教民族表达时,要提前做合规审查,不把国内爆款原样搬运导致误读。
制度与人才兜底,避免运动式上项目。文化赋能要长效,靠财政、税收、版权、数据、人才五件事。财政方面,文化经济政策从补建设转向补内容、补首演首展首售、补中小微启动;税收方面,对数字文化、研学、演艺、乡村文旅设差异化优惠,避免把文化企业按普通地产或零售征税削弱再创作能力;版权方面,建立人机协同作品确权、非遗商业化授权、数字资产登记规则,减少抄袭和纠纷;数据方面,文博、文旅、消费平台数据脱敏后反哺创作,但核心文化语料和跨境传输要设安全边界;人才方面,培养既懂文化又懂产业、既懂技术又懂市场的复合队伍,基层文旅干部要会做IP定位、活动运营和风险控制。对地方考核,不宜只看游客人次和总投资,应加入文化内容原创率、本地就业留存率、二次消费占比、乡村文化资源保护完成率,防止靠门票经济和房地产配套虚抬指标。
评论员落点
以文化赋能经济社会,核心不是再建一批场馆、再办几场节会,而是把理论、产业、融合、消费、制度五件事钉死。理论端立人文经济学,增长见数也见人,把精神富足和物质增长同口径考核;产业端用耐心资本和分层政策养龙头、扶中小微,数字文化、内容创作、文化制造各有赛道;融合端把文化嵌进农业、工业、商业、体育,重做产品动线和收益分配,不挂空牌;消费端用文博、县域文旅、沉浸式展演、网文网剧网游把单次流量变复购,跨境层面从产品出口转文化吸引力输出;制度端用版权、数据、税收、人才和长效考核兜住质量,防同质化、防烂尾、防短期套利。五者合起来,城市旧厂房可转数字文化园区,县域古村可转研学消费集群,文博机构可转IP授权平台,出海团队可转通用型文化贸易节点。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文化资源清单按非遗、遗址、工业遗产、数字内容排开发顺序,融合项目清单按农业、工业、商业、体育定收益模型,政策工具清单按财政、税收、版权、人才定年度责任。把文化赋能写成可投资、可运营、可消费、可出海的系统工程,高质量发展才能真正既丰物又铸魂。
「本文基于宋瑞(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发表于经济日报《把握文化赋能经济社会发展着力点》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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