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把《山海经》做成沉浸式数字艺术展,观众戴好设备便能走进神话地形;国产游戏用实时渲染和空间计算重构悟空山岳,海外玩家跟着中式建筑与民间故事追剧情;地方文旅把红陶、丝织、古建纹样转成可交互小游戏和数字文创盲盒;社区文化站用智能终端做全民创作比赛,普通居民上传方言短剧、非遗手作教程。四类场景放在一起,就是数智时代文化原创最具体的入口。十五五相关部署提出提升文化原创能力、推动文化建设数智化赋能和信息化转型,方向不是把老内容简单搬上网,而是用人工智能、交互展陈、语料库和版权机制把中华优秀传统资源转成新作品、新消费、新产业,同时防住算法推荐导致的内容趋同、价值观偏离和数据外流风险。
有一种读法把文化原创理解成“多拍几部数字短片、多开几个虚拟展厅”,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内容账看中华优秀传统资源能否被当代叙事重构,而不只做贴图式国风;技术账看实时渲染、物理模拟、中文语料、生成式工具是否自主可控;产业账看IP衍生、文旅消费、游戏动漫、数字出版能否形成全链条增值;消费账看沉浸式、可交互、可带走的场景是否真正拉动大众付费和全民参与;制度账看数字版权、数据主权、知识产权分成、人才人机协同是否跟得上。五本账一起算,文化原创才不从“炫技”止步,而能变成文化软实力、产业新增量和群众获得感。
内容底座要先解决“用什么讲故事”。数智工具再强,也替代不了文化价值内核。传统典籍、地域非遗、民族民间艺术、革命文化和当代生活经验,都是可开发的原创资源,但转译方式决定高低。低水平做法把古籍摘句做成动态海报,观众看一眼即忘;高水平做法像“创世山海经”数字艺术展,用空间叙事重构神兽、地理、祭祀与部落关系,让观众在行走中理解神话体系;《西湖十景图》用生成式技术重画四季与烟雨,不是替代画家笔意,而是把文人审美转成可放大、可漫游的视觉系统;《光影丹青》用裸眼3D和体感交互重排卷轴,观众伸手可分层看皴法、设色和题跋。解学芳在文化数智化研究中强调技术嵌入与价值引领同构,落到实务就是内容团队先写文化释义,再让技术团队做可交互剧本,把考据、审美、当代情感三层叠起来。全民创意也要放开,互联网新大众文艺可让非遗传承人、青年编剧、县域文化馆共同上传素材,平台做合规清洗和版权标记,形成“专业把关、大众共创”的内容池,避免文化产品只剩算法猜你喜欢。
技术支撑要把自主工具和中文语料做厚。数智原创的本质是系统性创新,不只是会用软件。渲染端,实时光照、物理模拟引擎、空间计算决定沉浸式质感,国产3A游戏《黑神话:悟空》用主流开发引擎配合动态光照、环境渲染,证明本土团队能做出高完成度世界建构;语料端,中文知识本体、古籍结构化、地方志、民族语言、戏曲曲谱都应建专用数据集,避免生成式模型只用通用外文语料导致叙事西化、礼制误读;算法端,推荐系统要从“流量最大化”转向“价值匹配”,对优秀传统文化、主旋律、少儿适宜内容给权重保护。值得拎出来的是人机协同边界:写稿、分镜、建模可用智能体提效,但价值审定、历史事实、民族宗教敏感点必须由人和机构把关。地方可按文化产业集群建共享技术中台,中小文创企业不重复买引擎、不重复标数据,用云渲染、模型微调、资产库降低成本,把精力放在故事和审美上。
产业体系要让IP从展览走向消费闭环。单部作品火不等于原创能力强的,关键是资源、创作、衍生、技术、场景、集群全链路打通。资源端把博物馆、图书馆、非遗工坊、考古报告数字化;创作端用数智工具做动画、游戏、短剧、数字出版;衍生端做盲盒、数字藏品、文创家居、研学课程;技术端做交互展陈、虚拟拍摄、音频空间化;场景端做城市展厅、景区夜游、校园美育、社区文化站;集群端用文化产业示范园区、区域文创带、跨城文旅线路做规模。宁夏博物馆“西夏陵·国宝重光”数字盲盒把文物神韵转成可收藏、可拼装、可科普的产品,既传播历史又形成消费;福建“福品首发”、成都首发经济圈给新作首演首展首售平台,解决文化原创“做完无处试”的问题。这事得这么看,产业体系不是只扶持大公司,而是让小团队靠中台降成本、靠首发平台获客、靠IP授权变现,形成“小原创、大分发、长衍生”的生态。
制度创新要兜住版权、数据主权和安全。数智文化越开放,版权与数据风险越突出:生成式模型可能未经授权使用画作、文本、音乐;平台可能把中文文化语料外传训练;人机协同作品的权利归属不清,创作者分成难落实。可走四步。一步建数据主权保护机制,公共文化机构授权语料前做脱敏、watermark和调用审计,核心古籍与民族语言资源分级管理;二步建新型知识产权流通规则,对人机共作按贡献比例确权,对短视频二次创作设许可白名单,对数字文创盲盒、虚拟道具设权属和退换边界;三步用政策激励首演首展首售,对文学、影视、动漫、出版精品给前期创作、后期发行、海外合规翻译补贴,但不搞单纯按播放量发钱;四步培育人机共融人才,既教编导、文物、美学,也教模型微调、数据合规、版权法务,让创作团队能跟技术方平等对话。制度稳了,创作者才敢投入长周期,平台才不敢用算法绑架内容。
评论员落点
数智时代提文化原创能力,核心不是再建一批虚拟展馆,而是把内容、技术、产业、制度四件事钉死。内容端用中华优秀传统资源做当代转译,重释义、重审美、重全民共创,不把国风做成贴图;技术端建中文语料、自主渲染、可控生成式工具,把人机协同限定在价值把关之内,防算法把文化推成同质爆款;产业端用IP全链条和首发场景把展览、游戏、出版、文旅连成消费闭环,让中小团队也能变现;制度端用数据主权、版权确权、人才复合培养降低交易费用和安全风险。四者合起来,博物馆可输出数字展和研学,游戏企业可输出中式世界观,地方文旅可输出沉浸式消费,社区可输出全民创作,文化软实力才有稳定供给。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文化资源清单按古籍、非遗、革命文化、地域IP定数字化优先级,技术中台清单按语料、渲染、版权水印定建设责任,制度保障清单按数据出境、人机权属、首发补贴定年度节点。把数智文化原创写成可创作、可审核、可经营、可安全的系统工程,文化强国建设才能从屏幕里的炫技走到大众日常生活。
「本文基于解学芳(同济大学人文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人民日报《提升数智时代的文化原创能力》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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