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写材料时,常把“新质生产力”“全过程人民民主”直接当标题词堆进报告,却说不清它从哪些实践里长出来;基层宣讲员把政策文件背得很熟,群众却觉得概念离田间地头太远;对外交流场合讲中国道路,若只借用外来理论框架解释改革、生态、治理,往往越说越像别人的镜子。三类情形放在一起,就是提炼标识性概念最现实的入口。标识性概念不是给文章换几个漂亮词,而是用高度凝练的话语把核心思想、规律和价值立场讲清楚,让它既能解释中国现象,也能指导实践、传播理念、进入知识体系。对政经研究者、实务部门和宣传系统来说,概念提炼得好,政策解读有主轴,群众听得懂,跨境对话也不被动。
有一种读法把标识性概念理解成“起名词、做术语表”,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理论账看是否以马克思主义立场、观点、方法定魂,不空泛、不贴标签;文化账看是否融通中华优秀传统资源,把天下、民本、天人合一、和而不同转成当代话语;实践账看是否从改革、发展、治理、生态、党建真实问题里取料,而不是从书本反推;传播账看是否兼顾学理深度与大众语言,避免学术自说自话或口号化;通用账看对外表达能否用跨境共通议题讲中国经验,不照搬外来框架、也不闭门造词。五本账一起算,概念才不是文字包装,而是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节点。
理论底料先定科学性、政治性和方向性。好多政策概念写不深,是因为只摘文件金句,不拆方法论。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用辩证唯物主义、历史唯物主义看问题,从实践到认识再回到实践:比如“实事求是”守的是实践观点,“人民至上”守的是人民立场,“高质量发展”深化发展理论,“共同富裕”体现社会主义本质,“自我革命”发展建党学说。这事得这么看,标识性概念不是修辞创新,而是把长期实践压缩成一个可复用、可论证、可检验的词。新质生产力从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实践里抽出,全过程人民民主从选举、协商、决策、管理、监督一体实践里抽出,中国式现代化从人口规模、共同富裕、两个文明协调、人与自然、和平发展等系统探索里抽出。理论底料扎实,后续无论写智库报告、干部读本还是高校教材,都能避免概念悬浮。
文化底料要把“两个结合”做成可操作转译。马克思主义提供世界观和方法论,中华文化提供基因和气质。提炼概念时,可从传统命题里找对应但不复古:天下大同、和而不同可支撑跨境共同体类概念,民为邦本、天下共治可支撑民主治理类概念,天人合一、万物并育可支撑生态类概念,实事求是、知行合一可支撑实践类和改革类概念。值得拎出来的是“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它既守马克思主义生态观,又接传统天人合一,还直接服务污染防治、碳减排、绿色产业评价;“人类命运共同体”接马克思主义社会理想,也用中华和合智慧解释跨境安全、贸易、气候合作。陶文昭在相关理论研究中强调以“两个结合”定方向,落到写作者就是先列理论来源、再列文化原型、最后列当代问题,三者交集处才起名,不把古诗摘一句就当学术概念。
实践取料要回到中国之路、中国之治、中国之理。概念生命力在看它能否解释真问题。改革开放初期“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解释生产力落后与制度选择的关系,“改革开放”解释体制束缚与市场化转型;新时代“新发展理念”统摄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高质量发展”替代单纯速度逻辑,“国家治理现代化”替代单线行政逻辑,“国家安全”统筹传统与非传统风险。地方实务也能产概念:小岗村包干催生农村改革表述,脱贫攻坚基层探索沉淀出精准扶贫,乡村建设与群众宜居需求共同塑造乡村振兴话语。更实的做法是建立“实践—问题—概念”三栏表:一列改革场景,如制造转型、数据治理、县域消费、社保统筹;一列矛盾,如技术卡点、区域差距、基层过载;一列可提炼词,要求能回实践验证、能进政策文本、能向群众解释。概念从材料里长出来,才不会变成办公室术语。
群众语言和传播转化决定概念走多远。再好的词,若只停留在期刊摘要,就难成标识。我们党历来有把大众话转理论话的经验:革命年代“打土豪、分田地”直指土地与政权,改革年代“摸着石头过河”讲渐进试错,“发展才是硬道理”讲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撸起袖子加油干”讲实干担当。新时代提炼概念要平衡学理与通俗:一方面避免过度学术化,把简单事说成模型嵌套;另一方面避免庸俗化,把严肃制度讲成鸡汤口号。可走三步:基层调研记录群众原话,归纳高频痛点;政策研究把痛点转成规范概念,明确内涵、边界、指标;宣传系统做通俗版本,用案例、漫画、短视频、宣讲稿还原到医保、营商、环保、治安等场景。全过程人民民主可讲成“群众在决策、执行、监督各环节都能参与”;新质生产力可讲成“用新技术让老产业提效、新产业成链”;共同富裕可讲成“蛋糕做大同时分配更公道”。概念下基层,才算完成最后一公里。
跨境通用表达要不依附、不封闭。中国概念走出去,常见两种偏误:一种全用外来学术词解释中国,削足适履;一种只造中文词不加共通语境,外界听不懂。更合适做法是把中国经验转成具有普遍意义的学理表达,把中国智慧嵌入人类文明新形态的公共话语。比如讲新质生产力,可对接通用议题中的技术创新、全要素生产率、绿色转型;讲全过程人民民主,可对接治理参与、协商质量、公共服务回应;讲人类命运共同体,可对接气候、贸易、公共卫生、跨境安全。坚守中国立场不等于拒绝比较,自主知识体系也吸收其他国家和地区的有益研究成果,但解释中国道路时以中国为方法,不以别人范式剪裁中国材料。对实务层来说,对外稿先写中国实践事实,再给概念定义,最后给可比较指标,既不空喊价值,也不陷进外来概念体系被动答辩。
评论员落点
提炼标识性概念,核心不是建术语词典,而是把理论、文化、实践、群众、通用五件事钉死。理论端用马克思主义方法论定魂,概念有立场、有逻辑、可检验;文化端用两个结合转中华资源,不让概念无根、也不复古贴标签;实践端从新质生产力、高质量发展、国家治理、共同富裕、国家安全等真实课题取料,让词能解释改革、产业、基层、生态;群众端把学理写进宣讲、案例、短视频,用家常话降低理解成本;通用端用跨境共通议题讲中国道路,不照搬外来框架、不封闭自说。五者合起来,智库报告有主轴,干部宣讲有抓手,高校教学有体系,对外传播有对照。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概念清单按理论来源、文化原型、实践场景列定义和指标,传播清单按群众语言、案例、新媒体形式定版本,跨境清单按通用议题、比较数据、合规表述定对外口径。把标识性概念写成可生产、可解释、可传播、可沉淀知识体系的系统工程,中国自主话语才能从文件标题走到课堂、基层和全球讨论场。
「本文基于陶文昭(中国人民大学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院副院长)发表于学习时报《善于提炼标识性概念》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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