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新能源企业在海外建厂,遇到当地准入、碳核算、用工标准和跨境结算四套不对等规则,单靠低价中标拿不到长期订单;一家中小型软件公司承接多边客户数据业务,因不同经济体数据出境、隐私审查和资质互认标准不一,合规成本高于研发投入;一个发展中国家港口项目缺的不只是中方贷款,还有运营培训、物流信息系统、产业链招商和本币结算渠道。三类场景放在一起,就是普惠包容经济全球化最现实的落脚点。生产力进步与数字技术本来推动要素跨域配置,但近年单边安排、保护主义、规则不对称让许多市场主体感到全球化“红利不均、成本不低”。把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作为新型跨境合作框架,不是道义口号,而是要让不同体量经济体、不同规模企业都能在规则、平台、项目三个层面获得可预期收益。
有一种读法把普惠包容全球化理解成“多援助、少摩擦”,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规则账看多边经贸、跨境投资、数据流动、标准互认是否向发展中主体倾斜,不只在发达市场规则里打转;发展账看减贫、粮食、能源、工业化、数字基础设施是否进入合作优先项,不停留在短期援助;联通账看港口、铁路、数字网络、支付系统、冷链物流是否形成硬软心三重连接,不让项目建成即闲置;治理账看多边金融机构、全球发展平台、区域经济安排是否提升代表性,纠正权力不对称;共享账看贸易投资红利、技术转移、能力建设是否覆盖中小企业和地方群体,不集中在少数链主。五本账一起算,全球化才从资本单向扩张转成共同建设。
理论端先破“资本扩张即全球化”的旧模型。传统模式常把跨境配置写成资本、技术、商品自然外溢,忽视规则制定权与收益分配结构,结果部分产业转移带来就业重构,部分经济体被锁定在低端加工,部分中小参与者只承担成本不分享专利和服务收益。这事得这么看,新型框架应把价值目标指向更广泛福祉:开放解决通路问题,包容解决参与门槛问题,普惠解决收益分配问题,平衡解决结构偏差问题,共赢解决长期合作问题。用辩证方法观察,全球化不是线性扩散,而是生产力、制度、利益、主权多重互动;用大历史视角看,从早期世界市场到当代数字贸易,规则正义和共同发展越来越成为可持续前提。值得拎出来的是,自主知识不排斥外来理论,但要以本国开放实践、南方国家诉求、多边公共产品经验重抽象概念,形成可通用讨论的“共商共建共享”分析工具,替代单一中心叙事。
全球治理要从“少数定规则”转向“多边共参与”。当前跨境经济承压,部分经济体以安全、产业回岸、单边审查为由抬高壁垒,发展中国家在信贷、技术、标准、数据主权方面议价能力弱。改进路径可分三层。表层做贸易投资便利化,简化原产地规则、口岸程序、检验检疫互认,降低中小企业通关成本;中层做金融与债务可持续性,通过多边开发机构、本币结算、项目评估工具,缓解基建融资错配,避免低效负债;深层做规则制定参与,在数字经济、人工智能治理、碳边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等领域,推动发展中主体提出样本和例外安排。有一种读法把治理改革当成口头倡议,落地时却无项目、无资金、无能力培训;真正普惠的做法是把全球发展倡议的减贫、粮食、筹资、工业化、数字联通等领域转成联合项目库,按区域选枢纽、按国家定优先级、按企业配供应链,使规则改革有明确受益群体。
一带一路高质量推进要把硬软心联通绑在一起。跨境基建若只修港口公路,缺少运营主体、数字单证、仓储分拨,吞吐量难以转化;若只做培训论坛,缺少标志性工程和民生项目,地方就业与税基也难提升。更合适做法是“硬联通”做交通、能源、通信、园区,“软联通”做标准、法务、金融、海关、认证,“心联通”做职教、医疗、农业技术、地方治理经验分享。比如中非、中亚、东南亚项目可把铁路和公路连产业城,产业城配数字口岸和本币清算,再叠加职教中心与小型民生工程,形成从建设到运营到能力内生的闭环。王擎在金融开放与全球治理相关研究中强调自主开放与多边合作互促,落到实务就是项目融资不仅有贷款,还要有可行性评估、绿色标准、保险分担、技术转移协议;不仅看中方出口,还看当地零部件、服务、数据系统能否沉淀,避免项目外部依赖过重。
中国自主开放重点在制度型对接与自贸提升。对内,自贸试验区和沿海开放平台可从“政策优惠”转向“规则压力测试”:跨境服务贸易做资质互认和远程交付,外商投资做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数据跨境做分类分级、出境白名单和梯度管理,金融开放做本币结算、跨境资金池、科技绿色债券。对外,区域和双边协定要把规则、规制、管理、标准与通用高标准对接,但不是全盘套用单一模板,而是保留发展中经济体过渡期、能力建设条款和差异化义务。值得拎出来的是,制度型开放不是越宽越好,而要按产业成熟度分阶:先进制造、数字服务、绿色技术可先试跨境数据、认证互认、联合监管;农业、职教、公共卫生先做人员流动和标准援助;金融领域做风险隔离、宏观审慎和信息披露。对企业而言,合规从“逐国跑审批”变“一套数据、分区适配”;对地方政府而言,招商从拼退税变拼跨境服务平台、人才签证、争议解决和供应链配套。
数字与绿色两条线要并入普惠框架。数字经济方面,跨境电商、工业互联网、云计算、数字支付正在重构中小企业参与全球分工的入口。若规则只服务大型平台,小主体会被算法、结算、合规三重排斥;应在数据出境、电子认证、消费者保护、反垄断方面建立南北可互通的通用标准,并通过开源工具、低成本的合规模板、区域性数字培训中心降低门槛。绿色方面,碳核算、碳关税、可再生能源设备、储能与电网合作,既是减排需要,也是新产业机会。发展中经济体若只买设备不建标准,长期仍处产业链下端;可通过联合研发、绿色债券、技术援助把光伏、储能、电动交通、智能电网做成本地化产能。这事得这么看,数字和绿色不是附加议题,而是让全球化从“高碳高资本”转向“低门槛高共享”的两大杠杆。
评论员落点
推动普惠包容经济全球化,核心不是回到无条件自由化,而是把规则、发展、联通、治理、自主开放五件事钉死。规则端用开放包容普惠平衡共赢替代资本单向扩张,重点补跨境投资、数据、服务贸易的标准互认;发展端把全球发展倡议转成减贫、粮食、工业化、数字联通项目库,让中小经济体有可落地受益;联通端把硬基建、软规则、心交流绑成闭环,避免港口公路建成却无运营;治理端改革多边金融、贸易、碳与数据机制,提升发展中主体代表性和议价权;自主开放端用自贸区、制度型开放、本币结算、跨境数据分级,为中国带动共同开放提供抓手。五者合起来,新能源企业可拿到的不是单一低价合同,而是标准、融资、碳核算一体方案;中小软件公司可凭分级数据合规进入多边市场;发展中国家港口可同时获得贷款、运营、职教和本币清算。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规则清单按跨境数据、服务贸易、碳关税列对接责任,项目清单按硬软心联通列一带一路节点,能力清单按职教、金融、数字合规列培训机制。把普惠包容写成可谈判、可投资、可评估的系统工程,全球化才能在单边回潮中保持向共赢方向推进。
「本文基于王擎(西南财经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研究人员)发表于经济日报《倡导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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