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关村论坛把“香山”开源计算系统和“如意”原生操作系统一起推到台前后,外界最容易被“免费指令集、自主可控”几个词吸引,但真正决定它能不能成产业的,不是发布场面,而是企业敢不敢拿开源核做商用芯片、运营商敢不敢放5G和云业务、开发者愿不愿意在原生系统上写应用。过去高端处理器IP授权费用高、修改空间有限,很多团队想做定制加速,却被架构条款和闭源工具链绑住。RISC-V走公开指令集路线,再配开源高性能核与原生操作系统,才有可能把芯片设计从“买图纸、等授权”变成“取开源、做裁剪、快迭代”。这件事既是技术路线,也是新质生产力和信创供应链的实务题。
有一种读法把开源芯片理解成“不要钱就能做CPU”,范围太窄。合理思路分四本账:架构账看指令集是否可裁剪、可审计、可长期演进;硬件账看开源核、互连IP、商用交付是否从实验室走到产品级;软件账看原生系统、编译工具、标准验证能否承载AI、云和终端;产业账看运营商、服务器、工控、物联网场景是否形成持续订单。四本账一起算,RISC-V才不只是概念,而能变成可核算的软硬件生态。
指令集开放先解决“入门成本”。RISC-V是一套公开、可自由扩展的芯片设计语言,相比闭源架构,它不把核心指令使用权锁在单一厂商手里。企业可按人工智能推理、5G控制面、物联网传感、工业边缘等不同负载加入定制指令,让特定任务在更低功耗下完成。对中小设计公司来说,最值钱的不只是免授权,而是能直接读核、改核、做差异化:同样一颗处理器,云侧可偏吞吐,边侧可偏时延,端侧可偏省电。包云岗在相关发布中讲到“香山”把高性能开源核开放出来,企业像取一套可验证蓝图,再按自家场景搭积木,这比从零写微架构更省周期,也比闭源买核更利于做安全审计。
值得拎出来的是,开源不等于无责任。指令集免费后,仍要做验证、量产、可靠性、漏洞响应。真正降低门槛的,是开源核加公开互连、公开开发板、公开基准测试,让企业把人力放在场景算法和系统集成,而不是重复造底层轮子。
“香山”硬件解决“高性能也能开源”。新一代“昆明湖”处理器核实测SPEC CPU2006约16.5分/GHz,在公开开源RISC-V核里属于高水平梯队;配套“温榆河”数据中心片上互连和“珠江”终端互连IP,补足了过去开源方案只给单核、不给系统级互连的短板。南湖等版本面向终端与智能计算,形成从数据中心、智算到终端的覆盖。对企业而言,这意味着不是只做低功耗MCU,而是可尝试服务器、AI算力卡、5G设备控制面等更高价值场景。进迭时空基于昆明湖做高性能商用核,蓝芯算力推支持RVA23的服务器芯片并在运营商5G业务试点,芯动科技把香山CPU与兼容CUDA的GPU整合做“风华3号”,奕斯伟等也基于香山系做自有产品,说明开源高性能核已经走出产品级交付。
这事得这么看,硬件开源的竞争力不在“参数多高”,而在可获取、可修改、可溯源。运营商怕供应中断,就可用开源核做备份路线;智算企业要做推理加速,就可在RISC-V上定制矩阵与张量扩展;工控企业怕长期供货,就可用公开核做十年生命周期管理。把IP自主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再配国内流片、封测、板卡,供应链韧性会明显提升。
“如意”软件解决“有芯无魂”。很多国产芯片过去不是算不动,而是装系统、装编译器、装AI框架要反复适配,应用一多就碎片化。“如意”openRuyi用面向RISC-V的同源Linux内核思路,从设计阶段就贴RISC-V新标准,构建统一验证平台,原生支持RVA23高性能标准,配套RuyiSDK做开发、测试、发布、运维闭环。它不只在笔记本和服务器上跑,也可面向智算中心、云计算、边缘计算做软硬协同;与香山昆明湖、南湖深度适配后,处理器特性能直接被调度器、运行时、AI库识别,减少“硬件强、软件拖后腿”。
有一种读法把操作系统当成“能开机就行”,会低估生态。更完整的是五层都通:指令集与内核验证一层,编译器和语言运行时一层,AI框架与推理引擎一层,行业软件如数据库、中间件、办公、工业控制一层,开发者工具和低代码一层。如意联合openEuler、OpenAnolis、openKylin、deepin、OpenHarmony等社区共建,又把“点亮计划2.0”用于人才培养,产业提需求、社区出平台、学生做项目,软件适配才不是科研院所单打独斗。
场景落地决定商业化半径。RISC-V若只停在学术板卡,永远算不上产业;放进真实业务才有现金流。可分四条线看:其一是运营商5G,蓝芯等把RISC-V服务器用于部分业务,降低核心网控制面、边缘UPF、计费与策略模块的授权依赖;其二是智算推理,香山核加国产GPU或NPU,在文档处理、视频审核、工业视觉等轻训练重推理场景做低功耗节点;其三是工控与物联网,定制化指令适配PLC、网关、仪表,长期供货和功能安全更易管理;其四是信创终端,如意原生系统配办公、协同、电子签章,逐步替代部分轻量级桌面。十五五电子信息制造规划已明确推进RISC-V研发与产业化,支持在人工智能、嵌入式系统等领域应用,政策从“鼓励探索”进入“场景放量”阶段。
值得拎出来的是采购逻辑要变。政府和国企示范项目可把“开源核比例、互连自主度、系统原生适配率、漏洞修复响应”写进招标,不只是看主频和价格。谁先把运营商、政务云、校园智算、工业网关四类场景跑通,谁就能给全行业提供可复制交付模板。
人才与标准决定能走多远。开源芯片不是发完代码就结束,要有人能改核、调互连、写驱动、做安全验证。“一生一芯2.0”用分级培养和实践流片补处理器全栈人才,“点亮计划”通过开源项目任务让学生参与真实软件栈,中科院体系已汇聚体量可观的高性能RISC-V核与基础软件研发队伍。标准侧,如意率先做RVA23统一验证,国内RISC-V工委会推动指令集、安全、基础软件、测试评估体系,可让不同厂商芯片用同一套软件底座。参与通用开源标准制定,不等同于追求话语权最大化,而是让国内企业少做重复适配、多在场景指令和垂直应用上创新。
对地方和产业基金来说,下一步不是再贴钱建“芯片展示馆”,而是做三张清单:技术清单列开源核、互连IP、原生系统、AI框架、EDA脚本,避免只买IP不建能力;场景清单列5G边缘、智算推理、工控网关、信创桌面、汽车电子,按区域产业禀赋落地;生态清单列高校、软件社区、封测厂、运营商、行业集成商,把问题工单和补丁周期公开。RISC-V的降本不是单颗芯片便宜多少,而是授权、定制、验证、运维、替代闭源的整体拥有成本下行。
评论员落点
开源芯片提效,核心不是“免费”两个字,而是把可开放架构、可商用高性能核、原生操作系统、真实行业场景四件事拧成闭环。香山解决高性能与互连开源,如意解决软件根基与开发效率,运营商和智算场景解决订单,人才标准解决长期演进。四者合起来,RISC-V才能从技术替代选项变成新质生产力底座。
对实务层来说,判断一个地区或企业是否真在做开源芯片,不看发布了多少款开发板,而看三件事:是否基于开源核做差异化而非简单换皮,是否有原生系统和安全补丁机制,是否在5G、云、工控、信创中跑出可审计业务。十五五把RISC-V列入前瞻和产业化重点,窗口期在于用开源降低准入、用场景换取生态、用标准减少碎片化。把这条链做通,芯片产业会更少受单点授权制约,AI算力、边缘智能、自主可控也会多出一条可自主演进的路线。
「本文基于武延军(中国科学院软件研究所副所长、研究人员)、包云岗(中国科学院计算技术研究所副所长、研究人员)受访内容整理,发表于科技日报《“香山”配“如意”,开辟开源芯片产业落地新路径》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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