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假日后不少地方会发现同一个尴尬:网红打卡地人流很大,但门票之外花得不多;民俗活动一办就热,节后却迅速冷清;新建游客中心、停车场都很齐备,可讲解、转运、投诉处理跟不上,回头客并不稳。文旅想从“有人来”变成“愿意多花、愿意再来”,靠单点营销已经不够。新一段扩大内需把文旅放在服务消费重要位置,真正要破解的是供给与需求错配、热度与长效错位、硬件与服务失调。把这三条拧顺,县域文旅才能把山水、非遗、乡村、康养一起转化成可持续消费。
有一种读法把激发消费理解成“发券引客”,范围太窄。合理思路分四本账:政策端用消费券、税费、数字基建把市场主体激活,不让好资源躺平;产品端把历史民俗、非遗技艺、红色记忆做成有辨识度的品牌,不靠复制网红模板;场景端用智慧景区、研学、赛事、康养把“看一眼”变成“住两天、学一门、带一件”;服务端把预约、停车、导览、适老适幼、投诉闭环做到位,不让硬件优势被体验短板吃掉。谁把四本账连起来,谁就能把短期流量沉淀为长期消费动能。
政策支撑先解决“市场敢投入”。地方可把消费券从单纯打折升级为场景券,比如非遗研学券、乡村民宿券、银发康养券、智慧导览包,按家庭、学生、老年、亲子不同客群发放,避免资金只流向热门大景区。税费和审批向数字文旅、乡村旅游、中小运营主体倾斜,让小县城也能做高品质内容。对入境客群,这事得这么看,便利化不是多做广告,而是把通关、支付、地图、预约、翻译导览做成一套通用数字服务;免签和过境政策扩围后,重点城市应把离境退税、外币受理、电子行程、景区外语预约前置到订票环节,让跨境游客从落地到返程少碰壁。政府搭制度底,企业做产品创新,社会资本才愿意进长期运营而不是只赚节会快钱。
值得拎出来的是政策要分层:省级管品牌和跨境通道,市县管场景和培训,乡镇管文化和原住民参与。分层之后,数字文旅不只是大平台接单,也能沉淀为县域客户画像、淡旺季调度、舆情预警的小系统,中小景区用得起、用得久。
产品融合解决“千地一面”。很多县域有古村、有非遗、有庙会,但开发后都变成灯光街、文创冰箱贴、标准短视频,辨识度反而消失。更稳的办法是从在地脉络里拆IP:有楚汉资源的做青铜研学与古城慢游,有药王文化的做温泉药膳与森林康养,有龙舟和篮球基础的做“赛事+乡村市集”,有红色旧址的做实景宣讲与青少年线路。安徽寿县把孔庙、州署做情景演艺,开发青铜到楚汉研学,古城光影和夜市拉动夜间消费,非遗快闪和Citywalk形成慢生活产品;湖南涟源用“村BA”“娄超”带动票根经济,把篮球、湄江、药膳、农旅小镇串起来,赛事期间联动餐饮住宿形成一站式消费。这类案例说明,文化根脉越具体,客群标签越清晰,二次消费才不是只靠门票。
王依娜在相关研究中把文化内涵挖掘作为消费根基,实际提醒地方少做“万能样板”、多做“唯一内容”。非遗不只用来看,可进工坊、进研学、进民宿;民俗不只在节会演,可变成周末学堂和手作课程;红色不只剩参观,可做成任务式行走和档案式体验。品牌一旦有辨识度,县域之间不是互相抄,而是按各自资源错峰供给。
场景创新解决“来了只拍照”。智慧景区、在线导览、沉浸式剧场、元宇宙展陈,价值不在技术堆料,而在把静态资源转成可参与过程。贵州天柱把家祠文化、非遗工坊、龙舟和篮球放进研学业态,设专项运营专班,用“非遗+生态”“赛事+亲子”拉长时间;湖南中方在古村用AR、声光电做礼乐和古驿互动,把静态古村变成可玩动线;旺苍针对银发群体做适老坡道、防滑、志愿讲解和“游学赛养”线路,红叶、红色、地质、康养组合,老年游客愿意住两到五晚。这些做法的共同点是把“文旅+”写成全链条:上午文化体验,中午地方餐饮,下午研学或赛事,晚上夜游或康养,离店带文创和农特产品。
这事得这么看,场景要从打卡式游览转向情绪与能力双重获得。家庭游看重孩子学到东西,银发游看重安全与慢节奏,青年游看重社交和拍摄但不满足于滤镜,企业团看重团建与在地文化。一个县域如果只建一个网红点,客流集中且留存短;若把研学、赛事、乡村、康养四线并行,淡季靠研学和康养补,旺季靠节会和智慧分流,消费就不会大起大落。
服务质量解决“硬件强、体验弱”。很多地方基础设施投入不低,但预约系统复杂、停车场到景区接驳断点、从业人员只会售票不会讲解,最后评价集中在“不错但不会再来”。更完整做法是两端同时补:一端做物理最后一公里,优化停车场、无障碍通道、母婴室、急救点、乡村客运接驳;另一端做服务最初一公里,对讲解员、民宿主、非遗工坊、景区安保做统一培训,把投诉响应、价格透明、突发天气预案写成标准流程。智慧化用于分流而非用于设门槛,老年人可用人工窗口,家庭可用一键行程,研学团队可用团体预约,入境游客可用多语种导览。
值得拎出来的是评价机制。地方文旅考核别只盯接待人次和旅游收入,应加入复购率、平均停留天数、非门票消费占比、投诉办结时长、研学与康养产品数量、乡村点位覆盖率。用这些指标倒推投入,企业才愿意沉下心做内容,基层才不会因为“节会数据不好看”又去搞一次性造景。
评论员落点
县域文旅促消费,不是再建一批仿古街和灯光秀,而是把文化根脉、数字工具、场景运营、服务标准四件事同时做实。政策给确定性,产品给辨识度,场景给停留理由,服务给复购信任。四者合起来,短期节会热度才能转为四季消费:非遗从展示变研学,乡村从路过变住宿,智慧从售票变导览,康养从概念变套餐,入境从组团变自助。
对市县实务来说,下一步可先做三张清单。资源清单把古村、非遗、红色、山水、药膳、赛事按文化属性标清楚,不把不同资源硬拼成同款线路;场景清单把研学、赛事、夜游、康养、智慧导览按客群排周期,淡旺季互补;服务清单把预约、接驳、投诉、适老适幼、多语种便利写成年度硬指标。新一段扩大内需中,文旅的增量不在“更多人来”,而在“每个人来后更愿意学、住、买、再来”。把流量变留量、把资源变品牌、把节会变机制,县域文旅才能成为可核算、可复制、可持久的消增长点。
「本文基于王依娜(经济日报文旅消费研究领域研究人员)发表于经济日报《进一步激发文旅产业消费潜力》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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