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年规划把城市内涵式发展列入主线后,地方最经常遇到的不是“还要建多少新城”,而是老城区怎么提质、存量资产怎么盘活、基层诉求怎么闭环、安全韧性怎么补上。部分城市过去靠增量扩张出成绩,新区马路宽、写字楼新,但老旧小区管线老化、职住分离通勤长、社区养老托幼不足、应急和数字化治理脱节。人口和产业继续向城市集聚,若只盯新地新楼,老问题会越积越重。内涵式发展的实质,是把工作重心从“多建新空间”转到“把已有空间用得更好、把治理和服务做进日常”。
有一种读法把城市提质理解成再搞一轮大拆大建,范围太窄。合理思路是四本账一起算:建设量与治理精度同看,不让硬件起来、基层空心;存量资产和增量产业同盘,用有机更新替代粗放拆迁;硬件底座和软件服务同补,教育医疗养老托幼加数字平台一起进社区;发展机遇和安全韧性同锁,把风险防控嵌进规划、建设、运行全周期。谁把四本账拧成闭环,谁就能让老城区降成本、新产业有载体、群众少跑腿、城市抗冲击。
建设投入和治理效能要先平衡。增量时代很多地方重开工、轻运营,小区建好但物业和网格不健全,商圈建好但交通与排污不配套,园区建好但公共服务跟不上人才留存。进入内涵式阶段,规模化硬件基本成型,真正消耗群众获得感的是老难题:空间布局不合理带来职住分离,早高峰通勤和物流成本抬升;基层力量薄弱导致问题发现晚、处置慢;老龄化和新市民服务叠加,社区事务更复杂。这事得这么看,治理不是建设之后的附属动作,而是让建成的资产持续产生效用的核心环节。
值得拎出来的是源头治理和诉求驱动。城市更新前先做人群画像和事件画像,哪些小区反复报漏水、充电、电梯、适老化,哪些街区夜间经济但垃圾和噪声投诉多,哪些园区通勤依赖私家车而公交接驳弱,把这些数据作为项目入库依据。资源、管理、服务向基层下沉,党组织、街道、物业、社会组织和市民协同,用市民服务热线、综治中心、社区议事把急难愁盼转成工单、转成预算、转成考核。建设完不管治理,资产会逐渐空转;治理跟得上,老设施也能持续增值。
存量盘活是城市提质最现实的抓手。很多城市建成区开发强度已经不低,继续拿新地边际空间有限,同时老旧小区、老旧厂房、低效楼宇、闲置公建体量可观。大拆大建成本高、扰动大、文脉易断;有机更新更合适:老旧小区做管线、外墙、电梯、适老化、充电和微循环改造,改完降低家庭维修支出和社区安全隐患;老旧厂房改研发孵化、文创、仓储物流或青年公寓,按产业需求重做消防、荷载、能源和数字化配套;低效楼宇改混合用途,引入总部后台、专业服务、新质生产力孵化载体。盘活不是卖资产了事,而是把产权、运营、收益、公共服务重新设计。
有一种读法把存量更新理解成“搞项目回本”,会低估系统价值。更完整的是以存量带增量:地下空间复核利用,补停车、物流、防灾和能源;低效土地再开发,按组团式和职住平衡重排功能;产业园区提标,把通用技术研发、中试、数字场景和绿色改造放进同一园区。财政端可用可持续投融资工具,避免仅靠土地出让;运营端引入专业机构,按入住率、能耗、就业、税收、群众满意度综合考核。存量用得好,新产业有新空间,老城区也能降运行成本。
硬件和软件要同步,尤其软件不能拖后腿。城市硬件经过长期建设已达到较高水平,但教育、医疗、养老、托幼、文化、数字治理仍有短板。硬件侧补新型基础设施和数字底座,5G、物联网、城市大脑、市政生命线监测、智慧管网都算;软件侧更关键,学区与医疗资源按人口分布动态调整,养老做社区助餐、上门护理、一刻钟服务圈,托幼补普惠点位和师资,文化把历史街区和现代美学融合,避免千城一面。对高龄群体和不熟悉智能终端的人群,保留人工窗口、社区帮办和线下流程,数字化的目的是减跑动而不是设门槛。
杨慧在相关研究中把软件提升作为内涵式主线,实际提醒地方:硬件投入一次可见,软件能力长期见效。远程医疗让基层机构接上级专家,数字课堂让薄弱学校用通用优质课程,城市运行平台把城管、应急、交通、水务、综治数据打通,才能把事件从被动处置转为主动预警。形神兼备,城市才不只是新楼新路,而是日常可感、可诉、可改。
安全韧性与绿色发展要前置,不等问题爆发再补。城市人口、车辆、管网、产业高度密集,极端天气、消防、燃气、房屋安全、交通和治安风险叠加。内涵式路径把风险防控嵌进全生命周期:规划建设阶段做灾害承载力评估,运行阶段做生命线监测,包括供水、排水、桥梁、隧道、综合管廊、电网、燃气管网实时感知;高层消防、地下空间救援、危旧房整治单列预算;社会治安整体防控和重点人群服务结合,减少极端事件。绿色侧同步做低碳改造、空气治理、河湖湿地保护、新污染物监管,把生态公园和生物多样性融入更新项目。安全不投入,一次事故抵消多年建设成果;绿色不跟进,城市运行成本和健康风险都会上升。
统筹协调把前述几本账合成可执行规划。城市群和都市圈按组团、网络化布局,中心城市辐射带动,大中小城市和县城分类定位。超大特大城市重点做存量提质、创新集群和韧性补短板;中等城市做产业承接和公共服务均衡;县城作为城镇化载体,补教育医疗、冷链物流、养老托幼和产业平台。因城施策不能写成因城放松,核心看三张清单:存量清单列老旧小区、低效用地、闲置公建、地下空间;治理清单列网格事件、群众诉求、应急资源、数字化覆盖率;软服务清单列学位、床位、托位、岗位、文化设施。三张清单按年度滚动,规划才不空转。
创新动能可结合新质生产力,但避免堆概念。城市内涵式不是放弃产业,而是让存量空间服务实体经济和科技转化。高校、科研院所、企业共建中试和概念验证平台,老旧楼宇改研发办公,园区改智造场景,数据、算力、低空经济、智能网联等新业态按城市禀赋落地。资本、土地、房屋、设备设施统筹盘活,要素更多流向科技创新、绿色产业和中小微企业。不同城市做错位:有的做先进制造配套,有的做软件和数据服务,有的做文化与消费融合,避免相邻城区同质招商、重复补贴。
评论员落点
城市内涵式发展不是不建新项目,而是把“建完如何用、谁来管、群众是否减支、风险是否可控”放在前面。建设治理并重,解决老城区反复出问题;存量增量同盘,用有机更新替代大拆大建;硬件软件同补,让教育医疗养老和数字服务下沉社区;发展安全同锁,把生命线、应急、绿色转型写进年度预算;统筹创新文化,让城市有产业、有文脉、有韧性。五件事合起来,十五五城市工作才能从扩规模转向提质量。
对市县实务来说,下一步可压缩成三步走:先摸存量,把老旧资产、管网、诉求、风险点全部入库,避免凭印象上项目;再做联动,更新、治理、产业、安全用同一张项目表,资金按绩效投放;后建闭环,群众诉求、运行数据、应急演练、绩效考核定期回流,修正下一年度规划。城市竞争以后不只看新区漂亮不漂亮,也看老城区改得省不省、基层办得快不快、灾害来了顶不顶得住、年轻人留得下留不下。把内涵式做成可核算、可监督、可复制的治理工程,人民城市才有真实底气。
「本文基于杨慧(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北京市社会科学院综合治理研究所研究人员)关于《推动城市内涵式发展》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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