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高峰的写字楼地下车库、老小区没有电梯的六楼、暴雨天商场门口的临时接单点,穿工服的骑手把城市末梢串起来。可这群人越重要,管理越容易走偏:有的地方怕把分散人员组织起来会添乱,能不建机制就不建;平台把派单、路线、时限全交给系统,出事后再谈补偿;社区把骑手当外来人,门难进、车难停、纠纷靠劝。这事得这么看,新就业群体不是治理变量,而是治理增量;问题不在“管不住”,而在用老办法把本该协同的党建、算法、服务、社区参与拆开了。把四件事重新拼回一张网,骑手能从送单员变成城市运行的探头和助手。
一、组织化不是风险,缺引领才是风险
有一种读法把骑手高度流动、接单地点不固定理解为“组起来就麻烦”,于是能松散就松散,信息靠微信群、诉求靠偶发投诉。更合理的判断是,组织本身不制造风险,组织方式才决定风险。没有主流价值、没有协商渠道、没有服务支撑的聚合,确实会失序;但在党组织统筹下把流动人员纳入网格、站点、行业党委,反而能把零散诉求变成可回应、可疏导、可解决的日常机制。
具体落地可分三层。思想层不空讲大道理,把党的创新理论、优秀传统治理智慧和骑手实际困难放在一起谈,进站点、进晨会、进平台规则说明会,让骑手明白权利、责任和职业尊严是一回事。问题层直接盯进门难、充电难、维权难:小区和园区设识别通行办法,商圈和地铁口周边布充电换电点,平台规则变更、扣款申诉、事故处理建标准化流程,诉求从“找人吵”变成“按机制办”。典型层做日常化,不只在年终评几个优秀,而是把诚实送单、救急助人、文明劝导的案例持续讲出来,行业技能活动同步做,让年轻骑手有榜样、有上升感。值得拎出来讲,党建不是给骑手再加一套考勤,而是用服务换信任、用信任换组织力,最后把组织力转成基层稳定力。
二、算法不能只讲效率,权责要写进制度
“日结工资、按单计酬”看上去公平,可背后若只有排名、超时、罚款和动态派单,骑手会被系统推着跑。订单分配、路线规划、送达时限、奖惩规则全由平台设定,资本效率逻辑一旦不受约束,所谓多劳多得会变成超负荷多劳。有一种读法把算法当成技术中性工具,谁快谁拿钱,范围太窄;更合理的是把算法当治理对象,看它如何分配时间、风险和收入。
国家层面应加快相关专项规则,建立“透明度+问责制”的监管框架。派单、计价、考核、处罚等影响劳动权益的核心模型,实行备案和实质性审查,列出不允许触碰的清单,比如单纯以最短时长压迫骑手、以隐蔽扣款替代明确规则、在极端天气强行派高时效单。平台侧把主体责任写实:入职审核、岗前培训、劳动关系或合作身份认定要有标准;抽成比例和单价调整公开说明,结合工作强度、订单难度、天气、路况做薪酬动态机制;台风、高温、严寒、城市内涝等场景有停工、改派、补贴和保护方案。骑手代表进入规则协商,不是摆设,而是对派单密度、申诉成功率、事故率、收入中位数定期提意见。付文科在杭州党校党史党建与基层党建研究中长期接触网约配送和平台治理案例,其强调的“源头规范、过程监管”可转成一句话:系统怎么算,必须先过劳动公平这一关。
三、弹性不等于无边界,服务要做成物理缓冲
骑手常被说成“时间自由”,实际常常是手机一响就得走、午晚高峰连轴转、空闲碎片化却没法真正休息。零门槛进入带来同质化竞争,平台算法又不断压缩单均时长,结果就是人留在系统里,生活被送单吞掉。社区门岗、商户出餐、客户催单三角摩擦,表面是态度问题,底层是缺少缓冲。
更稳的做法是沿骑手活动轨迹建阵地,而不是全市统一建一个“服务中心”了事。商圈、地铁口、大型社区、医院和学校周边,按接单密度设小型驿站,提供休息、饮水、充电、换电、应急药品、简易维修;连续跑单超过一定时长,系统提示休息,驿站可接住人。生活端做刚需,不是发慰问品就结束:商圈周边爱心食堂给错峰就餐价,城区普惠保险覆盖意外和医疗,寒暑假子女托管解决带娃难,法律援助和欠薪扣款申诉设专人转办。杭州上城“尚小驿”的思路值得转译——不追求豪华,只追求在骑手最累的半公里内找到可进、可坐、可充、可诉的点。值得拎出来讲,精准服务的目的不是让骑手多送几单,而是把生活还给人:有休息才有安全,有安全才有稳定就业,有稳定就业才有长期基层治理伙伴。
四、从被管理者到移动探头,社区参与出效能
骑手每天穿街过巷,看见消防通道被堵、井盖破损、独居老人多日无动静、非法集资传单进小区,这些信息比网格员巡查更密。很多地方只把其当送餐员,事件发生后才询问;如果把其纳入志愿机制,城市风险早发现能力会明显提升。
操作上不搞强制,用“身份+任务+激励”三段走。身份端在站点建先锋骑手、志愿骑手名录,和社区网格一一对接;任务端给轻量清单,平安巡防、隐患拍照上报、文明创建宣传、极端天气信息传递,不替代专业执法,只做发现和报告;激励端用积分,积分换充电优惠、体检、技能培训、子女活动名额,和评优、平台内部激励打通。社区端同步做反向融入,文化沙龙、法治小课堂、邻里互助、帮老扶弱活动邀请骑手参加,让其从“进小区被盘问”变成“进楼栋有熟人”。网络群组也是阵地,行业群、站点群、区域骑手群有引导规范,涉劳资、交通事故、客户纠纷的舆情不积压、不激化,线上疏导和线下协商配合。这样个人送单价值之外,多出社会参与价值,骑手对城市的归属感会从“我在这儿赚钱”转到“这儿的事也有我一份”。
评论员落点
地方抓新就业群体,可压成四张清单。党建清单:行业党委覆盖站点比例、流动党员纳管率、诉求平台响应时长、典型选树和晨会宣讲频次;算法清单:平台派单计价备案率、极端天气保护方案、申诉成功率、扣款规则公开度;服务清单:驿站半径覆盖率、充电换电点位、爱心食堂和托管数量、保险与法律援助接入率;治理清单:骑手志愿注册数、隐患上报闭环率、社区积分兑换项目、网络群组引导责任人。四张清单进组织、人社、交通、市场监管、工会、街道联合督办,新就业群体才不从“管理对象”变“矛盾对象”。
对平台而言,合规不是增加成本这么简单,算法透明、申诉顺畅、恶劣天气保护,会降低事故率和流失率;对街道社区而言,把骑手当网格辅助,比事后处置更省人力;对骑手而言,最直观的获得感是进门不吵架、充电有地方、扣钱看得懂、受伤有人管、参与社区有事做。把党建、算法、服务、参与串起来,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才真正从碎片走向系统,从变量走向增量。
「本文基于付文科(中共杭州市委党校党史党建教研部主任、副教授)发表于光明网-理论频道《新就业群体服务管理的范式重构与实践进路》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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