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五年规划周期起步后,干部能力建设把“何为真正实绩”摆进重点课题,表面是提醒履职怎么干、干出什么结果,深层是在重新界定公共权力、整体事业、长期发展三者的关系。地方和部门常遇到一类尴尬:年度指标漂亮,群众感受却平淡;项目剪彩频繁,基层台账越补越厚;上任铺新摊子,下任面对历史遗留问题。这事得这么看,实绩理念出现偏差不是个别人的作风小毛病,而是用权认知、事业坐标、发展路径三层同时错位。把“为民造福”只当口号,把“高质量发展”只当统计任务,把“打基础”只当汇报材料,最终就会催生短期显眼、长期吃亏的无效投入。
一、从操作层拔到价值层:权力、事业、发展三观同框
干部谈实绩,最容易陷进“怎么把指标完成得更漂亮”的技术层。更合理的入口是把问题拆到三观:权力从哪来、事业往哪走、发展按什么标准算账。权力观解决“用手中权干什么”。公共岗位上的决策权、审批权、资源分配权,本质是受托责任,不是个人筹码。用权只围着上级视线转,或者只算本部门便利,就会出现高高在上、脱离群众、任性拍板;用权回到服务本位,才会把信访、营商、教育医疗、基层治理这些慢变量当成自己的分内事。
事业观解决“干工作图什么”。有一种读法把事业理解成职位晋升的业绩堆头,于是重包装、轻落地,重试点牌子、轻复制机制。正确路径是把个人履职放进食堂、园区、社区、边境、生态屏障这类全局场景,想干事先懂规律,敢干事先扛责任,能干事靠调研和数据,干成事看是否留下可接续的制度和队伍。发展观解决“什么算好发展”。单看增速、看投资额、看开工数,会忽略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的平衡;只喊高质量而不分解到产业附加值、就业质量、碳耗水平、公共服务可达性,高质量也会空转。三观合一,实绩才不只是“出了多少文件”,而是“地方能力和群众处境是否真的改善”。
二、公与私、近与远:两套尺子决定干部选择
公与私不是道德玄理,而是每天都在发生的取舍。干部面对土地出让、项目准入、编制安排、财政资金分配,若先想本单位政绩和小圈子便利,决策就会向短期可感知、个人可邀功倾斜;若先想整体利益、群众长远受益,就会更愿意做监管补课、制度修规、风险出清这些不热闹但托底的事。值得拎出来讲,党性强弱常常不在大会表态里,而在“这笔钱是先补管网还是先建地标”“这个招商是先看税收还是先看能耗”的具体选项里。
近与远更考验战略耐心。现代化是阶梯式进程,教育、科技、生态、基层治理、人才储备都带滞后期。若只算本届任期账,会倾向立竿见影的工程;若算十年账,就要接受部分投入前几年只见成本、不见声量。有一种读法把“谋定后动”理解成少干事、等指示,范围太窄;更合理的是先定区域功能定位,再拆阶段目标,把年度任务、五年任务、十年能力分别建台账。近处解决群众急难愁盼,远处布局产业韧性、人口质量和制度弹性,两本账合并看,才不会出现“数字上去、底盘掏空”。
三、潜绩与显绩:把打基础的事纳入可评价闭环
显绩好理解,开工、通车、招商签约、收入增长都直观;潜绩容易被忽略,包括地下水治理、标准体系建设、干部梯队培养、营商环境细则、农村公共服务网络、数字监管底座。潜是显的基础,显是潜的回弹。当前有些地方重显轻潜,原因在于潜绩难量化、难上镜、难当年出彩。解决这个问题不能只靠号召,要转成管理工具。
其一是分类建库。把义务教育巩固率、基层医疗首诊率、园区环保合规率、信访源头化解率、人才本地留存率等列为长期指标,不参与短期排名内卷,但参与任期审计。其二是周期评价。对生态修复、科技攻关、区域协作品类,设三到五年中期评估,不以年度波动论成败。其三是群众感知校验。潜绩最终要落到“办事更少跑腿、企业更敢投资、老人孩子更安心”,把这些主观体验量化进考评,潜显关系就不会被材料美化带偏。干部愿意做潜功,前提是组织承认潜功,否则人人都会选显功。
四、制度保障:考核、激励、约束三位一体
思想自觉要转成制度惯性,关键在考核指挥棒。传统单一速度导向会诱导铺摊子、堆数据;正确导向应把日常考核、分类考核、近距离考核串起来。日常看任务进度和作风,分类看区域功能——生态功能区不硬拼工业产值,粮食主产区不硬拼服务业增速,老工业基地把腾笼换鸟和就业稳定并列;近距离看基层口碑,多到现场听企业、村民、社区干部怎么说,少看层层报送的汇总表。
结果运用要硬。考核与任用、奖惩、培训、问责挂钩,干得实、群众认的优先使用;搞形象堆砌、数据修饰、新官不理旧账的,该调整就调整。值得拎出来讲,容错和纠偏要同步:改革探索中的非主观失误应给空间,脱离实际、违规举债、破坏生态、忽视安全的行为必须追责。把抽象要求转成“权力清单+项目清单+群众评价清单”,落到市县委办,最终变成可核查的年度要点,学习教育才不会止步于读书笔记。
评论员落点
实务层抓正确实绩理念,可压成四张可执行清单。权力清单:重大事项决策程序、公众参与、合法性审查、回避情形全部留痕,防止个别人把公权变私器。事业清单:按区域定位设年度显绩与三年潜绩,教育、医疗、营商、生态、人才各给权重,不把速度当唯一尺子。近远清单:跨任期项目建立档案,换届不废案,新官接续旧账,历史遗留问题化解率纳入离任审计。考核清单:日常、分类、近距离三类数据互通,群众满意度、企业合规成本、生态风险、债务可持续并列入库。四张清单合并运行,干部才知道什么绩该争、什么绩该舍。
对组织部门而言,选人不是看谁会写材料,而是看谁在矛盾里扛事、在潜功里坚持、在利益调整里守公。对地方主官而言,实绩不是“我任上多了几个大项目”,而是产业有没有韧性、公共服务有没有下沉、生态有没有盈余、基层有没有能力。对企业和群众而言,正确实绩理念的直观版本很简单:办事更省时间,经营更可预期,身边环境更稳定,下一代教育医疗不用往外跑。把这三方感受对齐,干部教育才不只是课堂内容,而真正成为治理改进。
「本文基于董彪(北京大学中国特色社会主义理论体系研究中心研究员、新时代党的创新理论研究中心研究员)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报《正确政绩观的理念基础与实践要求》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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