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原治理这件事,容易被外界读成修路、通电、稳边境的硬件清单。放到“十五五”开局节点再看,真正难的不是单点投入,而是把一套顶层方略转成市地、县区、乡村逐级可执行的日常。西藏地处我国西南生态屏障与多民族交融交汇带,稳定、发展、生态、强边四件事环环相扣:没有法治与稳定,产业和民生留不住人;没有高质量产业,民族团结就缺物质支撑;没有长期生态管护,亚洲多条水系和高原生物廊道会出问题;没有强边聚人,边境线容易空心化。这事得这么看:治藏不是年年换项目,而是用长期主义把制度、资金、人才、文化一起钉进高原。
一、从“十个必须”到四件大事的方法论
中央第七次西藏工作座谈会把治藏经验提炼为“十个必须”,其中依法治藏、富民兴藏、长期建藏、凝聚人心、夯实基础五条,构成可落地的底层逻辑。有一种读法把五条分开记,容易做成五张孤立文件;更合理的是把它们叠成一张治理流程图。法治管边界,把民族、宗教、边境、社会矛盾都装进制度轨道,减少人治弹性;富民管目标,所有项目最终要回到群众可支配收入、公共服务和就业机会;长期管节奏,高原基建、生态修复、产业培育周期都长,不能按短期GDP冲动乱铺摊子;凝聚人心管精神,物质改善同时要做认同、做交往、做共同记忆;夯实基础管组织,村居党组织、驻村机制、基层综治要把政策接住。
值得拎出来讲,五条不是并列口号,而是因果链。法治稳场域,富民出动力,长期保可持续,人心定方向,基础防断层。地市做规划时,若只盯招商落税、不盯普法与基层治理,矛盾会在项目建成后反噬;若只盯补贴增收、不盯共同体教育,物质改善未必转化成长久认同。把“十个必须”翻译成四件大事,就是稳定保环境、发展出成果、生态守底线、强边固门户,四本账合并考核,才算真正承接顶层方略。
二、稳定与民族团结:把安全感做成可量化基线
西藏群众安全感满意度连续多年超过99%,7个市地全部建成全国民族团结进步示范市地,38个县区、69家单位进入示范行列。数字背后不是单纯“不出事”,而是综治体系从被动处置转向主动预防。政治、社会、金融、生产等风险分类建库,城乡网格、巡回法庭、信访接处、宗教活动场所法治化同步走,让基层干部知道哪类事项走法律、哪类走调解、哪类走帮扶。
从评论员视角看,民族团结创建最容易犯形式是开大会、挂标语、填台账。更稳的做法是把交往交流交融嵌进日常生活:中小学用好铸牢教育读本,职业技能培训按产业需求开班,农牧区合作社把不同县市群众编进同一产业链,城市社区按居住空间做文化节、双语服务、法律咨询。法治解决“什么不能做”,教育解决“为什么一起做”,产业解决“一起做什么”,三层叠加,示范市地才不是牌子,而是可感知的秩序。对实务层来说,稳定指标别只报案件下降率,还要报网格响应时长、调解成功率、跨民族联营项目数、青少年交往活动覆盖率,把这些纳入市地年度督查,治藏的“稳”才有厚度。
三、高原经济:增速、收入与基建的质效账
2025年西藏经济总量跨过三千亿关口,按可比口径测算增速约7%,全年各季度均处全国靠前位置。城镇常住居民人均收入接近5.9万元,高出全国均值约4个百分点;农村人均收入约2.32万元,已逼近全国平均的95%。支撑这套收入数据的,是路网密度持续提升——全区公路运营里程保持在12.5万公里量级,乡镇和建制村通畅率分别实现全覆盖与九成以上,铁路运营接近1360公里,物流从拉萨、日喀则、林芝向外辐射的成本继续下行。
这组数字不能只当成绩念,要拆成三段看。其一,增长靠什么?交通、清洁能源、文旅、特色农牧、边贸五类支撑明显。公路通车总里程和铁路运营里程的提升,让冷链牦牛肉、青稞制品、藏药、手工艺有了出山通道。其二,收入靠什么稳?“十四五”以来投入少数民族发展任务资金61.15亿元,实施兴边富民、特色产业、技能培训项目1543个,资金从“发补贴”转向“建能力”,群众从被动受助转成合作社股东、车队司机、民宿经营者。其三,分配怎么更均衡?城镇收入已不低于全国均值,农村接近九成五,下一步重点在偏远乡、边境村、易地搬迁安置点做经营性资产入股,避免转移支付退坡后收入波动。
有一种读法把高原经济简单理解为国家投钱、地方花钱,范围太窄。更合理的是把“富民兴藏”写成产业单:清洁能源配套储能与外送,文旅做四季产品而非只靠暑期,农牧做品牌标准和电商上行,边贸做跨境物流与互市贸易区。收入、就业、税收三本账同看,西藏的发展才不是单项增速好看,而是各族群众真正分到产业红利。
四、生态长期建与强边聚人气双线推进
青藏高原被称为“世界屋脊”“亚洲水塔”,对流域安全与中华生态安全具有关键价值。西藏把超过50%的国土划入生态保护红线,2025年环境空气优良天数比例保持在99%以上,主要江河湖泊水质100%达标。拉萨周边南北山近年做连续修复,数年累计营林超过110万亩,其中新造与补植合计约93万亩,投入各类苗木逾1.25亿株,配套机井、提水泵站、蓄水池和灌溉管线,整体成活保持在85%以上。荒山从季节性秃斑转成稳定林冠,不仅给拉萨河谷降尘增湿,也把育苗、栽植、管护岗位留在沿线村庄,生态改善和群众增收走同一条线。山南隆子群众60年接力种沙棘,形成40余公里防风带。这类工程回报周期以十年计,正好对应“长期建藏”的耐心。
生态账不能只算绿化面积,还要算碳汇、水源涵养、草畜平衡和农牧民增收。南北山项目吸纳当地群众务工、育苗、管护,隆子沙棘带动乡村采摘与生态教育,把修复成果转成就业与文旅产品,长期主义才有现金流。强边侧同理。山南玉麦从曾经少数几人守山,发展成边境小康示范村,所有行政村实现移动5G覆盖,孩子通过在线教育对接外地师资。边境不靠口号留人,靠水电路网、学校卫生室、边贸市场和特色养殖种植一起到位。生态守底线、强边聚人气,两条线并起来,既保国土安全,也保民族交融有空间载体。
五、铸牢共同体:从制度到心灵的全周期
稳定、发展、生态、强边最终都要落到“人同谁一条心”。西藏把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作为民族工作主线,也作为各项工作的主线,操作上可分四层转译。法治层,把相关条例、宣传教育、国民教育和干部培训绑在一起,让基层知道哪些事务必须依法、哪些活动可柔性引导。文化层,老西藏精神、“两路”精神做成短视频、舞台剧、校园读本,不是空洞口号,而是用筑路、守边、造林的真实人物讲故事。交往层,空间互嵌只是起点,社区共居、产业共股、学校共读、节庆共办逐步推进,从住在附近走到心里相近。事业层,把群众嵌进清洁能源、文旅、边贸、特色农牧的产业链,让大家在分红、工资、技能提升中感知“一起干、一起富”。
值得拎出来讲,铸牢不是单向灌输。青年在内地高校读书回藏创业,农牧民在合作社学会电商,边境群众在守边中获得补贴与荣誉双重激励,这些都是认同的生产过程。姚宇在西藏治理与共同体研究中的长期观察,可把这套工作归纳为“法保障、文润心、业聚人、边固土”;地方按这个顺序排任务,就不会把铸牢做成宣传部门单干,而是政法、教育、文旅、发改、民委、农业农村一起进同一张考核表。
评论员落点
对西藏地市和县区而言,把治藏方略转成实践,可压成五张可执行清单。稳定清单:网格响应、矛盾调解、宗教依法管理、金融风险排查四项时效指标;富民清单:城镇农村收入比、产业就业人数、合作社分红覆盖率、技能培训后上岗率;生态清单:红线管控率、优良天数、营造林成活率、碳汇与水源涵养核算;强边清单:边境村5G、学校卫生室、边贸市场主体、守边户增收四项硬指标;铸牢清单:示范创建复评、青少年交往活动、多民族联营项目、共同体课程课时。五张清单合并通报,比单看GDP更能反映治藏质量。
对企业和援藏机构来说,进藏不能只拿工程思维,要把法治合规、本地用工、生态修复、边境市场一并设计。清洁能源项目配牧区补偿与运维培训,文旅项目配非遗工坊与村集体入股,边贸项目配物流、双语服务和跨境结算,才是把顶层方略做成长期生意。对读者而言,西藏故事不在于“又修了多少路”,而在于路修完后有人用、有产业接、有青年留、有生态盈余、有边境可守;这四件大事合起来,就是新时代治藏最实在的转化路径。
「本文基于姚宇(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西藏自治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研究中心主任)发表于经济日报《把新时代党的治藏方略转化为具体实践》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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