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开会常出现一种反差:汇报材料里增速、开工数、招商额都很漂亮,走到园区却发现产业结构调整慢;到了城区,学位、床位、充电桩、内涝点等民生短板仍靠临时调度。干部不是不努力,问题往往出在“政绩怎么算”这一根子。新阶段抓发展,再把注意力只放在总量扩张和短期显性指标上,就会和资源环境、区域均衡、民生品质、安全韧性脱节。这事得这么看,高质量发展写进干部政绩观,不是再添一句口号,而是把发展方式、评价尺度、履职重心整体换轨:从“出数”转向“出效”,从“显眼”转向“长效”,从单点冲速转向系统增值。
一、主要矛盾变了,发展思路得从“有没有”转到“好不好”
过去很长一段时期,解决短缺、补上基础供给是硬任务,拼投资、拼规模、拼新上项目有其历史合理性。进入新发展阶段,群众要的不只是商品更足,还包括公共服务更稳、环境更优、规则更公平、安全更有底。城乡区域不平衡、收入分配差距、生态承载压力、基层服务不均等,靠单纯铺摊子解决不了。有一种读法把高质量发展理解成“把GDP做得更精致”,范围太窄;更合理的入口是供给侧:用结构调整解决低质低效,用改革创新解决动力不足,用区域协调解决空间失衡,用绿色转型解决人与自然关系。
干部在市县层面抓经济,最直观的参照应拆成三组。一是产业组,看先进制造业占比、研发投入强度、单位能耗产出、产业链本地配套率,而不是只看产值规模。二是民生组,看居民收入与地区生产同步情况、义务教育优质均衡、基层医疗首诊能力、养老托育覆盖、保障性住房供给。三是空间组,看城乡要素流动、县域承载力、都市圈分工、生态功能区保护成效。三组并算,才不会被单个增速掩盖结构性问题。值得拎出来讲,为民造福作为核心政绩,不是发钱慰问就算数,而是把就业质量、公共服务、环境安全做成可年度评价、可跨任期跟踪的硬账。
二、经济规律不看情面,量到一定阶段必须换质量赛道
发展像爬坡,初期靠要素投入能快速上台阶;当产能、基建、城镇化达到一定水平,再一味追速度,边际效益会下降,债务、低质重复、资源消耗反而拖后腿。有的地方习惯“速度情结”,年初定高指标、季度靠投资填数、年底用临迁项目冲报表,看似热闹,实体竞争力未必增强。换到质量赛道,逻辑就不同:创新代替粗放投入,效率代替规模堆叠,制度红利代替政策套利。
操作上可分三层落地。技术层,把科技自立、企业研发、成果转化放在项目准入前面,招商不选只给税收承诺但无核心能力的空壳;对传统产业做数字化、绿色化改造,不把落后产能靠补贴续命。结构层,服务业看生产性服务与消费服务并重,制造业看高端环节和本地配套,农业看品牌、加工、冷链和农民增收联动。制度层,用地、环评、金融、人才政策都按质量效益配置,对高耗能、高排放、低产出项目设硬约束。朱昔群在党史和文献研究及新时代治国理政理论梳理中强调发展规律与执政导向相统一,转成基层话就是:宁可短期速度降一点,也不能把结构性坑越挖越大;转方式越早,长期税基、就业和创新红利越稳。
三、外部竞争与内部风险叠加,政绩观要算全球与全周期账
全球市场较量越来越绕不开科技、质量、品牌、标准。低成本代工、低水平规模扩张能解决早期就业和出口,但到产业链中高端,拼的是核心技术、质量体系、知识产权、绿色认证和供应链韧性。干部若只以本地引资额论英雄,容易引入转移型低端产能;把高质量外资、研发机构、专精特新、现代服务作为重点,才可能在全球分工里拿到更稳位置。这里不片面追求体量,而看技术控制力、价值链位置和抗冲击能力。
内部风险同样要进政绩单。地方债务、中小金融机构、房地产库存和交付、产能过剩、生态环境历史欠账,都是“看起来不直接属于GDP、出问题却吃掉多年成果”的变量。有一种读法把防风险当成纪检审计的事,范围太窄;更合理的是把风险成本计入发展绩效:新上项目先算财政承受力,片区开发先算现金流和运营期,产业政策先算技术成熟度和市场出清,城建项目先算债务偿还和安全韧性。干部任期有限,但风险会跨任期传递,政绩观不把全周期账算清,就会出现“前任项目后任还债”。高质量导向下,稳健本身就是政绩,避免大起大落比短期冲高更值钱。
四、显绩潜绩一起考,当前长远一起算
显绩容易懂,开工、通车、招商签约、收入增长都直观;潜绩常被忽略,包括基础研究、人才储备、制度规则、生态修复、基层治理、数字监管底座。只奖显绩,干部都去争快变量;只喊潜绩,基层又不知怎么干。更稳的办法是把二者写进同一张考核表:科技创新、教育质量、医疗体系、碳排强度、生物多样性、信访源头化解、营商环境细则、国企改革的制度性成果,都设中长期权重,不按年度波动简单排名。
当前与长远的矛盾在转型期尤其突出。淘汰落后产能、整治低质园区、重建流域治理、推职业教育体系,前期可能拉低增速、增加支出;但跳过这一步,后面产业升级和人口质量都上不去。值得拎出来讲,功成不必在我不是“不干事”,而是允许基础工作多年见效;功成必定有我要求干部在任内把打底子的活做扎实。比如新质生产力不是只建概念园区,而是把实验室、中试、场景、资本、订单、人才一起配;现代化产业体系不是只引进大项目,而是把链主企业、配套中小企业、标准、物流、售后和数据能力串起来。显潜并重,短期有就业岗位和群众感知,长期有全要素生产率提升,政绩才经得起检验。
五、思想、能力、制度三件一起抓,高质量才落得下去
学习教育解决“想不想”。很多偏差源于惯性:以速度代替质量、以数字代替实效、以项目剪彩代替群众获得感。思想引导要把高质量发展讲成具体选择——同样的财政钱,是先补管网还是先建地标;同样地块,是先做研发中试还是先做低质仓储;同样招商,是看研发投入还是只看税收返点。把这些选择常态化讨论,干部才会从“算数字”转到“算系统”。
能力建设解决“会不会”。高质量发展涉及科技、产业、金融、生态、社保、数据治理,单靠开会不够,要靠岗位锻炼和专题研判。地方可建四类练兵:产业链研判、碳排与能效核算、政府项目全周期财务、基层公共服务评估。干部懂技术趋势、懂市场规则、懂风险边界,才不会在项目把关时被企业材料带着走。
制度保障解决“持不持续”。考核指挥棒最关键,应实行差异化:生态功能区不硬拼工业增速,粮食主产区不硬拼服务业占比,老工业基地把腾笼换鸟和就业稳定并列,中心城区把创新服务和公共服务并列。增加科技、民生、生态、安全、债务可持续权重,对“形象工程”“数字政绩”建立识别和问责机制;同时落实“三个区分开来”,改革探索中非因主观违规造成失误的,应给容错空间,让干部敢碰硬、敢做潜功。考核结果进任用、进资金分配、进审计整改,高质量才不只是学习体会,而变成日常治理。
评论员落点
实务层抓“高质量入政绩观”,可压成四张清单。发展清单:创新投入、产业附加值、单位能耗产出、就业质量、居民收入同步率合并评价,不把总量增速当唯一尺。潜绩清单:教育、科技、人才、生态、制度、基层治理设三到五年周期指标,参与任期审计,不要求当年出彩。风险清单:债务率、金融不良、房地产交付、环保历史欠账、安全隐患者逐项目入账,新增隐性债务和违规举债一票约束。激励清单:差异化考核、容错案例、显潜双轨评优、跨任期项目建档,换届不废案,新官接续旧账。
对组织部门来说,选人不是看谁报表漂亮,而是看谁在结构转型里扛事、在潜功里坚持、在风险前止损。对地方主官来说,政绩不是“任上多了几个大项目”,而是产业是否有韧性、民生是否可下沉、生态是否留盈余、财政是否可持续。对企业和群众来说,高质量政绩的直观版本很简单:招来的企业有技术有订单,孩子上学近、老人看病顺,空气水体稳、办事少跑腿,经济波动时就业和价格不失控。把这几头对齐,高质量发展才从理论命题变成可感知治理。
「本文基于朱昔群(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共中央党史和文献研究院第四研究部二级巡视员)发表于经济日报《坚持高质量发展是政绩观的重要内容》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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