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县级市年初排重点项目,产业招商、老旧小区、学校食堂、污水处理厂、技改补贴全要钱。财政局按往年基数切蛋糕,部门各争增幅,结果半年出现三类尴尬:招商承诺的配套资金到岗慢,部分工程因绩效目标不清被审计退回;老旧小区资金趴在指标账上,开工材料却卡在采购标准;平台公司利息和专项债还本逼近节点,库款调度只能拆东补西。会不开不行,开了仍按基数吵架。这事得这么看,财政不是钱不够就一味要增量,很多时候是统筹不系统、预算靠基数、绩效走过场、基层事权财力错配,导致有限资金到不了关键处。十五五把健全现代财政制度、加强科学管理写进宏观治理主线,核心就是用系统化管理把“钱、事、责、险”重新对齐。
全口径统筹先把分散资金聚成一本账。地方常把一般公共预算、政府性基金、国资经营、社保基金分头看,行政事业性收费、国有资产处置收益、特许经营权收入又另有台账,结果一方面叫紧平衡,另一方面存量资金、闲置资产、国企利润没有形成统一调度。更稳做法是全口径预算管理:依托行政权力、政府信用、国有资源资产获取的收入全部进预算;政府性基金与国资经营预算按规则调入一般预算;国有资本收益上缴比例动态优化,把国企分红、资产处置、园区特许收入转为可统筹财力。中期财政规划与年度预算衔接,存量资金按“超期收回、滚动安排”处理,避免部门年底突击花钱。值得拎出来的是,统筹不是把资金收省里就完事,而是按国家战略和民生刚性重新排序,消费扩量、科技创新、县域养老、污水处理、义务教育这些刚性事项优先,形象工程、重复性信息化、低效展会则压减。陕西财政科学管理试点通过全口径统筹压减到期和低效资金64亿元,在财力未增情况下保障新增重点支出65亿元,思路就是先聚拢再优选。
零基预算和项目全生命周期解决“基数惯性”。很多部门报预算先想去年拿了多少,再按增长比例要增量,至于项目是否继续有效、绩效是否达到,反而次要。零基预算反着来:以事定钱,先评政策目标、再定项目优先级、后配资金;到期政策重新论证,低效无效坚决压减。实际操作分三段,事前做绩效评估和成本测算,不是“要干”就给钱,而是“花多少钱、出什么结果、达不到怎么办”先写清楚;事中用一体化系统监控执行进度、采购合规、资金流向,效益偏低或方向偏离可及时调整、暂停、回收指标;事后决算与绩效评价挂钩,评价结果影响下年安排。浙江把AI用于预算绩效指标推荐,辅助105家预算单位引用指标1151条,编制时长缩短一半以上,发现问题的项目及时回炉,说明零基不是手工重算,而是用标准和数据把基数依赖打掉。有一种读法把零基理解成“每年从零吵架”,更合适的是建立支出标准、项目库和成本定额,让争论从“去年多少”转到“这件事该花多少、由谁验证”。
省以下体制与债务监管托住基层安全。市县承担大量事权,但税源、转移支付、专项债偿还能力不平衡,容易出现“事下压、钱上收”。改革要合理划分各级事权与支出责任,提升市县财力同事权匹配程度;转移支付减专项、增一般性,按人口流动、公共服务、生态保护、财源建设等综合因素激励,而不是只按户籍或历史基数拨钱。债务侧更要把规矩前置:全口径地方债务监测,隐性债务与法定债务合并监管;专项债从发行、使用、资产、收益到还本付息建全流程台账;建立偿债备付金,避免到期集中挤库款;融资平台分类转型,剥离政府融资功能,严禁新设变相信贷通道。对基层“三保”设预警,工资、运转、基本民生资金单独调度,出现库款异常先保人、再保债、后保工程。财政部部署十五五财政工作提出横向到边、纵向到底,全链条穿透式监管,目的就是让风险在市县早期被发现,而不是等违约或审计曝光再处置。
数字财政把管理从人工核对变成实时治理。预算管理一体化不只是把表格搬上网,而是把编制、执行、核算、资产、债务、绩效放在同一套规则和同一张数据底图上。安徽做四级财政全覆盖,建数据总仓和质量管控,对预算、资产、债务做7×24小时监测;山东用一体化2.0加40多个监测模块,对收支异常、转移支付风险实时预警,2025年以来预警涉及资金16亿元;杭州把零基、绩效、采购、转移支付纳入智能预警,220项市级资金项目全过程监控,采购文件、开评标、串标围标用模型辅助识别。更往前一步是人工智能辅助:政策模拟看增减支对基层财力的影响,绩效知识库自动推荐指标,决算智能体检发现执行偏差。数字化的价值不在“系统多”,而在数据可穿透、规则可复用、问题可推送。中小市县不一定自建大模型,但应接入上级一体化平台,把本地项目、资产、合同、债务数据清洗入库,先解决“家底不清”再谈智能。
评论员落点
把财政科学管理从文件要求变成可考核治理,不宜只提“厉行节约、加强统筹”八个字,而把六件事钉死。统筹侧,建立一般公共预算、政府性基金、国资经营、社保、行政事业资产、特许收入六本账合一的财政资源图,依托行政权力和政府信用获取的收入全部入库,闲置资产按季度盘点、按年度调入重点支出,不让资金在部门子账户沉睡。预算侧,全面按零基编制,所有续建项目重新做政策目标、成本定额、绩效阈值三张表;设立支出标准动态库,办公、采购、信息化、基建、购买服务分行业定上限;超标准、超基数、无绩效目标的项目不进人大审批草案。绩效侧,事前评估、事中监控、事后评价全闭环,评价结果直接挂钩下年预算,对连续低效的专项实行末位压减或退出,不把“已安排”等同“应继续”。体制侧,省以下事权、支出责任、财力三者按人口、服务半径、财源、风险四项校准,转移支付增加一般性、减少指定性,生态、山区、老工业市县设差异化激励,避免富县更富、弱县更紧。债务侧,隐性与法定合并监测,专项债做项目资产收益台账和偿债备付金,平台公司按“一企一策”去融资化,违规新增隐性债务终身问责、倒查责任。数字侧,预算管理一体化覆盖市乡村三级和所有预算单位,AI用于绩效指标、风险预警、决算体检,不另起炉灶建孤立大屏。统筹聚得拢、零基定得准、绩效管得住、基层财力和事权对得上、债务风险早预警、数据全程可穿透,财政政策才能从“花了没有”走向“花出什么效能”,在紧平衡里把消费、民生、科技、安全四类重点真正托住。
「本文基于龚浩(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当代中国研究所研究人员)发表于经济日报《强化科学管理提升财政政策效能》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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