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装备制造企业订单饱满,却总觉得利润被别人拿走一截。问题不在车间,而在图纸研发找外部团队、供应链金融靠银行标准产品、物流路径靠第三方拼单、售后数据沉淀不到自己系统。另一边,社区老人想找日间照料和上门护理,平台不是没有,而是价格、资质、响应时间对不上;年轻人想体验文旅和体育消费,热门城市人挤人,县域和城郊高品质供给又偏少。这类反差说明,服务业扩能不是多开几家公司、多上几个App就行。这事得这么看,服务业要真正成为现代化产业体系的支撑和扩内需主引擎,得把生产性服务往研发、设计、物流、金融、信息两端延,把生活性服务往养老、托育、健康、文旅、家政做细,再用数智、标准、准入、开放把供需打通,避免规模上去而质效掉队。
生产性服务先从“辅助环节”走向“价值主环节”。2025年服务业增加值达80.89万亿元,占国内生产总值57.7%,对增长贡献61.4%,其中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增加值增长11.1%,连续多年保持两位数。但很多地方仍把服务业当配套,重仓储运输、轻研发检测,重普通咨询、轻技术转移。更稳做法是按产业链微笑曲线补三处:研发设计端建共性技术平台、中试基地、检验检测和专利服务,让企业不只买设备还会做工艺迭代;生产组织端用工业软件、供应链管理系统、物流实时调度降低库存和停机;市场服务端做品牌、标准、售后、数据分析,把单笔制造订单变成长期服务合同。国务院近期文件把科技服务、现代物流、软件信息、供应链金融、节能环保、商务服务列为重点,方向就是让生产性服务全链条嵌入制造和农业。值得拎出来的是,软件、数据、算法若只买通用版,企业永远在别人平台上跑;本地培育行业数据集、垂直模型和工程师服务,才能把数字化动能留在区域产业里。
生活性服务要解决“有需求、缺供给”。2025年居民人均服务消费占总消费46.1%,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连续三年超过1.3万美元,体验式、健康型、便利型消费空间很明显。现实堵点却在结构:老龄化下养老护理紧缺,双职工家庭托育可选少,县域康复和专科健康资源弱,城市文旅旺季承载过载、平日内容单薄,家政服务标准不一、信任成本高。有一种读法把生活性服务简单归为促消费补贴,更合适的是分层供给。基本需求做普惠,养老托育、社区卫生、公交家政由政府定标准、给补贴、引社会资本;升级需求做品质,文旅体融合、夜间消费、研学运动、医养结合按城市和县域客群分别设计;个性需求做精细,高端营养、居家康复、宠物服务、家庭整理用平台评级和职业培训托底。政策上清理准入限制、用公建民营和民办公助扩主体,比单发消费券更能形成持续供给。
数智化和标准化是扩能提质的“底座工程”。服务业过去难量化,物流时效、检测结果、护理流程、软件交付常因标准缺失产生纠纷。推进路径可分三层:企业侧用轻量数智工具改造排班、派单、质检和客户管理,不盲目建大平台;行业侧围绕研发设计、检验检测、物流配送、咨询服务建垂直工业互联网和高质量数据集,把经验变成可复用规则;政府侧做服务标准、质量认证、信用评价和统计监测,尤其低空服务、农业社会化服务、算力服务、数据标注等新场景要早定标准,防止新业态先乱后治。数据要素也要同步确权定价,原始数据、清洗数据、模型训练数据分环节算权益,让医院、工厂、物流企业愿意共享又不泄露核心资产。数智不是替代人,而是把重复派单、报表、巡检交给系统,把人留在诊断、设计、照护、客户信任这些高价值环节。
改革准入与监管,给新主体降门槛。地方常担心服务业“看不见、管不住”,于是用资质、场地、人员比例等门槛把小主体挡在外面。扩能提质要反向操作:生产性服务方面,鼓励创新型中小企业做细分软件、供应链算法、节能诊断,政府通过首台首套、首版次、服务采购带市场;生活性服务方面,放宽社区养老、托育、家政、体育、文化准入,用告知承诺、信用监管代替前置审批。监管方式要适应平台用工、共享服务、智能客服、跨境数据等新形态,不按工业企业管理服务企业。财政金融支持也换个打法,除了税费优惠,可增加服务业经营主体贷款贴息、知识产权质押、数据资产入表、供应链金融风控工具,让人均产出高但固定资产少的服务企业也能融资扩产。
开放合作让“中国服务”有外循环支撑。2025年服务业实际使用外资5451.2亿元,服务贸易进出口超8万亿元、增长7.4%,服务业外资占全国实际使用外资七成以上。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清零后,增值电信、生物技术、外商独资医院、数据出境合规等服务业试点继续扩围。对内可借力跨境规则做软件外包、检测认证、物流供应链、中医药健康、文旅品牌出海;对外引进高水平研发服务、管理咨询、职业教育、医疗康复,带动本地服务标准升级。有一点要分清,开放不是把本土市场让出去了事,而是用外部需求倒逼国内服务做标准、做品牌、做交付能力。服务贸易重点补知识技术密集型出口,减少只靠旅行和运输的传统结构,让“中国服务”在研发、数字、供应链、文化内容上有稳定口碑。
评论员落点
把服务业扩能提质从政策词变成地方实效,不宜只盯增加值和招商数量,而把六件事钉死。生产侧,省市按本地制造和农业链条列研发设计、中试检测、工业软件、供应链金融、智慧物流五类清单,每个重点产业配一个生产性服务包,企业攻关和政府首用同步,不把服务企业当配套附件。生活侧,地级市按老年人口、婴幼儿家庭、就业人群建养老托育健康文旅家政供给图,基本服务定人均设施和标准,升级服务定场景和品牌,个性服务定信用评级,缺口按月销号。数智侧,政府建行业高质量数据集和公共服务平台,企业用轻量系统改造派单质检,低空、农业社会化、算力、数据标注先出标准后铺规模,避免新业态先乱后治。改革侧,清理服务消费领域限制性措施,社区小微服务用告知承诺和信用监管,财政贴息、知识产权质押、数据资产融资覆盖轻资产主体。开放侧,增值电信、生物、医疗、数据出境做合规试点,服务贸易按软件、检测、供应链、文化内容分别定出口目标,引进来与走出去都用标准互认托底。评价侧,地方政府考核增加服务业质效指标,如生产性服务对制造增值贡献、服务消费占比、养老托育覆盖率、数智标准数、服务贸易结构,不以单一营业收入和招商金额论优劣。研发延到两端、生活补到社区、数智定好标准、准入降到可进、开放做到互认、考核看质效,服务业才能从规模扩能走向价值提质,把新质生产力和居民获得感同时做厚。
「本文基于朱丹(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光明日报《扩能提质服务业激活发展新动能》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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