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想出门,打开推荐页却是“古镇+汉服+灯光秀”三件套,换个城市名字几乎能直接套用;景区买了闸机和大屏,讲解还是念导游词,游客拍完照就走,二次消费起不来。另一边,文博资源躺在库房,石窟远、遗址散、非遗看不懂,年轻人和家庭客都喊“想看但费劲”。这事得这么看,文旅融合的痛点不是缺文化、也不完全缺技术,而是文化符号没提炼、数据没反哺产品、线上线下各做各的,最后供给同质、供需错位。用人工智能、虚拟现实、增强现实和文旅大模型把资源重新组织,才有可能从“千城一面”转到“一地一IP、线上可预演、线下可沉浸”,让文化资产变成可持续的体验消费。
技术驱动供给,先破“复制爆款”的惰性。很多地方做文旅先看别处什么火,古镇就加酒吧,山地就建玻璃栈道,博物馆就上文创冰箱贴,缺少对本域历史层积、非遗技艺、红色资源、民族民俗的系统梳理。更稳做法是先建地域文化图谱:把遗址、老街、非遗项目、地方文献、老字号、民间节庆做成可检索底库,再提取可视觉化、可交互、可叙事的符号。宁夏“元游宁夏”用元宇宙把黄河滑索、沙漠冲浪等分散场景做成虚拟体验,游客先在线感知再决定线下落点;西安大唐不夜城用增强现实眼镜把盛唐人物和街景叠到现实空间,游客抬眼即入戏,而不是只看灯光招牌。有一种读法把技术当成“炫技添设备”,更合适的是用技术重构产品逻辑:先定文化主题,再做虚拟预演、线中交互、线下动线、售后内容分发,让每个景区都有自己的叙事而不是套用模板。
数字文博和沉浸式演艺解决“看得懂、留得下”。文化遗产最怕两点,一是距离远、信息密,普通游客进洞窟、进库房看不进去;二是只保护不转化,社会教育价值和产业价值都释放不出。“数字敦煌”把壁画、洞窟做高清数字化和线上开放,降低物理接触频次,也把研究成果转成大众可看内容;故宫文创把建筑、器物、宫廷生活符号做成日用品、出版、数字产品,从门票单向收入拓展到综合消费;大足石刻用8K球幕影院多角度呈现洞窟雕刻,再配“云游·大足石刻”应用,毫米级建模、实时光线和季节切换让远端游客也能360度看石窟,线下则回到实物观测与讲解。值得拎出来的是,数字技术不是替代现场,而是把“先看数字、再访实景、回去还能续学”的闭环做起来。中小博物馆不一定建球幕,但可做三维藏品、短视频剧本、AR导览和研学任务卡,用低成本交互提升停留时长和复访率。
文旅大模型与大数据把“拍脑袋定价”改成“按偏好配资源”。传统景区排产品常凭经验:以为年轻客要打卡,结果亲子客要动线和安全;以为外地客要名胜,结果周边客要周末微度假。大模型可汇总预订、定位、评论、天气、交通、研学人数,形成出行偏好和消费习惯画像,再生成个性化线路、讲解深度、餐饮住宿组合。比如山地城市把徒步、康养、非遗手工按家庭/青年/银发分群推荐;海滨城市把低空观光、帆船、夜游、海鲜市集按天气和客流动态调价。有一种读法担心算法只会推爆款、加剧同质,实操要用“文化约束+算法推荐”双过滤:模型推荐必须绑定本地符号库,不允许脱离地域IP只追热点;同时保留人工编辑和专家校核,避免系统把小众非遗和冷门遗址彻底埋掉。数据反哺产品后,供给侧才能从“建完等客”转向“按需求迭代”。
跨界联动和低空等新业态拓宽消费空间。单一观光天花板低,科技赋能的价值在于把文旅与文创、康养、体育、研学、低空经济连起来。虚拟现实和增强现实可孵智慧景区、沉浸式演艺、云端旅游;低空侧用无人机观光、航线体验连接峡谷、湿地、古城,形成“地面剧本+空中视角”的组合产品;研学侧把考古、非遗、红色、生态做成课程包,学校、旅行社、文博单位共用一套预约和评价系统;康养侧把温泉、森林、中医文化、慢病管理转成中长期旅居产品。重庆大足除球幕和云游应用外,以数字IP与年轻化内容联动,把石刻文化推向更广义的跨境数字传播,说明“文化核心+技术载体+产业外围”能同时拉动门票、住宿、文创和二次创作。地方做跨界不宜贪多,先选一个主IP,再配一到两个关联产业,避免把景区做成万能综合体却无主线。
跨境协同与人才培养决定能走多远。国内城市群可建区域文旅协同机制,资源共享、线路互通、市场共建;面向周边区域做数字化、轻量化交流,用多语种内容、虚拟展、联合线路把中国文旅资源向外推,同时引入外部优质元素做双向互鉴。这里要注意合规和分众,不把“出海”简单理解成投广告,而是用数字展陈、联合研究、互译故事、跨境平台试点慢慢建立口碑。人才侧更基础,市场缺既懂文化又通技术还能运营的人:高校和职校可设人工智能与文旅管理、数字传播、文化创意交叉专业,景区建立内部数字素养培训,文博机构培养既懂文物价值又懂三维采集、数据治理的项目经理。值得拎出来的是,技术采购可以由企业做,但文化解释权、算法价值导向、IP长期运营必须留在本地团队,否则项目越投越像外包样板,离开供应商就不会转。
评论员落点
把科技赋能文旅从演示PPT变成地方收入,不宜只买系统、搞大屏、开元宇宙发布会,而把六件事钉死。资源侧,省市县建地域文化图谱,遗址、非遗、老街、文献、老字号、节庆统一标签,未数字化资源列三年采集计划,不让低级别文化点因“不网红”而缺席。产品侧,每个重点景区定一个文化主IP,虚拟预演、AR互动、球幕或数字馆、线下动线、文创衍生按同一故事线设计;同质古镇、仿古街做减法,保留原真民俗和本地餐饮,剔除低价重复小商品。数据侧,建文旅大模型与预约评价中台,预订、定位、评论、天气、研学数据统一治理;推荐结果绑定地域符号库和人工校核,不把流量只导向网红打卡点。跨界侧,按资源禀赋选低空、康养、体育、研学、文创之一做配套,智慧景区设沉浸式演艺和云端内容,但所有新业态以文物保护和安全容量为红线,不超承载、不过度商业化。开放侧,国内做区域线路互通,周边跨境做数字展、联合研学、多语内容试点;所有对外传播先完成版权、数据出境、文化解释三重合规。人才侧,文旅部门与高校职校共建交叉培养,景区设数字运营岗,文博人员定期学三维采集、数据标注、算法基础,避免技术供应商离场后系统停摆。图谱清、IP准、数据用对、跨界有主线、开放守合规、人才在本地,科技才不会把文旅做成设备展,而是把文化资源转成可体验、可复购、可跨域传播的长期资产。
「本文基于张治中(南宁职业技术大学研究人员、广西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基地特约研究员)发表于光明日报《科技赋能推动文旅融合创新发展》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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