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从事热带食品和保健原料的企业,过去从东南亚进口原料,先在内地口岸完税,再运进海南加工,税负和物流周期都不低;封关后如果零关税清单、加工增值规则和跨境资金结算能串起来,同样一条链可以把原料进岛、深加工、再销往国内和东盟市场,资金周转天数能明显压缩。可现实中不少企业仍不敢把区域总部迁到海南,原因不是不知道“双十五”税率,而是看不懂一线放行、二线监管、数据出境、服务贸易准入怎么配合。这事得这么看,海南全岛封关不是把岛内当成免税区那么简单,而是用海关特殊监管、税制改革、规则对接和区域协同四套齿轮,把“重要开放门户”从战略口号变成企业能算账、人才肯落地、周边区域愿联动的生产力系统。
封关核心先要把“一线放开、二线管住”做成可预期流程。2025年12月18日海南启动全岛封关,零关税由封关前约1900个税目、若干正面清单,转向统一负面清单,覆盖税目扩大到6600多个,税目占比约74%;鼓励类产业企业继续按15%征收企业所得税,高端紧缺人才个税实际税负超过15%部分免征,双十五政策延续至2027年底后再按销售税和综合个税框架过渡。申报环节从105项压到33项,加工增值超过30%的鼓励类产业货物经二线进入内地可免进口关税,岛内零关税设备、原材料和制成品可电子账册流转。有一种读法只盯着离岛免税和购物额度,忽略企业端税制,结果招商只招商贸公司、不招制造和研发。更合适是把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放在同一张投资模型里:进口设备降本用零关税,利润留存用企业税优惠,人才薪酬用个税封顶,加工内销用增值免关税,跨境结算用多功能自由账户。四者不全,企业只会注册不投产,政策就容易空转。
产业侧不能只靠旅游和免税,要把新质生产力铺到深海、航天、数据、绿色四条线。海南“十五五”提45432架构:旅游、现代服务、高新技术、热带农业四大主导,向种、向海、向天、向绿、向数五条特色链,生物制造、氢能、脑机接口、具身智能四新未来产业,再加免税医疗教育三篇消费和人才、技术双高地。具体落地看,崖州湾做南繁和生物育种,深海装备和海洋试验场承接油气、养殖、探测;文昌商业航天按3号、4号工位扩容,火箭链、卫星链、数据链一体招商;低空经济目标产值超200亿元,配合无人机、通航和旅游场景;AI+把三亚崖州、文昌航天、乐城医疗、海口复兴城做成集聚区,跨境数据和来数加工对接面向东南亚的算力。值得拎出来的是,岛屿型经济最怕“什么都建一点”,应让园区按比较优势分工:洋浦重石化新材料、保税维修和航运,海口重总部、数字和现代服务,三亚重国际消费和医疗旅游,文昌重航天,崖州重种源深海。分工清楚,封关政策才不是普惠撒钱,而是按产业链补关税、补资金、补人才。
区域协同要把海南门户接上RCEP、东盟和粤港澳。海南背靠超大规模国内市场,面朝东南亚,全岛封关后若只做省内循环,规模仍然受限;若把RCEP条款、中国—东盟自贸区3.0、CPTPP和DEPA规则试点接进来,就能做区域商品中转、数字贸易、蓝色经济和专业服务。琼港合作已经给出样本:海南连续四年在港发行离岸人民币地方债累计180亿元,钧达新能源赴港上市,SEA-H2X和ALC海缆落地,54项香港职业资格纳入海南认可目录,港澳联营律所、中医、仲裁员进入海口江东和乐城。粤港澳侧不止香港,还要做琼州海峡南北港口统一规划、统一运营,把广东的产业配套、制造能力和海南的税制、航运、数据政策叠起来;对东盟侧可布局面向印尼、越南、泰国、马来西亚的离岸仓、保税维修、热带农业和新能源组件中转。评论员落点之一就在这:门户不是海南自己开门,而是用规则互认让广西、广东、香港、澳门和东盟货物、资本、人才在海南中转再分销。
制度型开放重点在服务贸易、数据跨境和法治预期。传统开放靠降关税、引外资,封关后更值钱的是“边境后”规则: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更精简,金融、法律、会计、医疗、教育跨境执业互认;数据按场景建出境负面清单,国际数据中心、数据跨境服务中心、安全评估通道一并跑;法治侧用海南自由贸易港法把零关税、低税率、简税制、仲裁、知识产权、产权保护写成稳定规则,减少政策一年一变。目前零关税税目比例约74%,有研究建议通过关税征收条例逐步向更高比例推进,但更重要的不是单纯提高比例,而是把“什么可进、什么可加工、什么可内销、什么需安全评估”写成企业能自查的指引。营商环境也别只排名次,应把涉外服务、商事仲裁、招投标AI监管、土地超市、企业历史遗留问题清单做成闭环;海南2026年政府工作提出实际物流成本降至约15%、涉企历史问题化解率90%以上,这类指标比“打造国际化”口号更能让外企安心。
民生和岛内居民获得感决定封关能不能长期跑通。全岛封关若只服务跨国公司和避税型总部,本地居民只看到房价、物价和游客,改革共识会弱化。更稳做法是居住证全岛统一、基本公共服务均等化、最低工资和工资支付保障动态调整,再把教育提质、乐城医疗、免税和岛内居民进境消费品零关税结合。比如乐城“研用+生产”承接境外已上市创新药械,既服务全国患者,也把转化制造留在海南;国际旅游消费中心不只靠离岛免税,而把医疗康养、研学、邮轮、低空观光、东南亚入境游做成复合消费,用免签扩容把部分海外消费回流。人才侧实施“百万英才兴海南”和港澳职业资格认可,但不能只发人才公寓,要配科研设施、孩子入学、医保结算、跨境数据工作环境和涉税服务,否则高端人才能来一阵、难留五年。
评论员落点
把海南重要开放门户从文件目标做成经济增量,不宜只开招商会、只发封关手册、只涨免税销售额,而把六件事钉死。税制侧,零关税按企业真实供应链设场景清单,加工增值30%政策向食品加工、医药、新材料、船舶维修全行业培训;企业所得税15%与实质性运营、主营收入占比绑定,避免空壳注册;简税制尽快出销售税征管试点,让企业不再同时算增值税、消费税和多层附加。产业侧,13个重点园区按深海、航天、数据、医疗、旅游、绿色化工分链考核,引入亩均税收、研发投入、本地采购率、东盟/RCEP业务占比,不按注册数量给补贴。区域侧,建琼港金融数据人才三年任务书、琼粤琼州海峡港口整合方案、面向东盟离岸仓和保税维修网络,把RCEP原产地规则与海南加工增值规则打通,让“东南亚原料—海南加工—国内和第三方市场销售”形成可复制模型。数据侧,在医疗、航天、热带农业、旅游、跨境电商五个领域先跑数据出境负面清单,建国际数据和跨境服务中心,配合海缆、算力、来数加工,避免把数据合规做成只审批不服务。法治侧,用自由贸易港法授权制定单项法规,覆盖商事仲裁、知识产权、跨境破产、职业资格互认,核心政策变更提前公示并设过渡期。民生侧,居住证、教育、医疗、住房、物价联动监测,把岛内居民享受到的进境消费零关税、乐城医疗、低价物流和就业培训做成可量化获得感。税制可算、产业有链、区域有网、数据有道、法治有稳、民生有得,海南全岛封关才不会只停留在“开关”当天,而能在未来数年持续把开放政策转成真实产能和区域辐射力。
「本文基于迟福林(中国(海南)改革发展研究院院长、海南自由贸易港研究院院长、研究人员)发表于学习时报《锚定新时代对外开放重要门户不动摇》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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