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单位酝酿提拔一名处长,民主测评票数不低,平时开会表态也积极,可一到信访积案化解和巡视整改硬任务,就找理由转交下属、把原则问题做成“待研究”。组织部门翻近三年记录,发现其在环保督察交办、基层维稳、专项资金审计三次关键事中都有类似回避;再结合纪检、信访、审计交叉比对,最终未列入考察。这类情况在选人用人里并不少见。这事得这么看,政治标准若只停留在材料里的“政治成熟、大局意识强”等套话,就会变成谁都能过关的软指标;只有把它拆成忠诚、定力、担当、能力、自律五类可观察行为,再放到日常、关键、一线和生活圈里反复验证,才能把口头过硬、行动打折的人筛出来,也让踏实干事、关键时刻顶得上的干部被看见。
政治表现之所以难考,核心是它具隐蔽性、长期性,不像招商引资额、工程进度那样直观。有一种读法把政治考察理解成多开一次座谈会、多填一张测评表,结果往往“临阵磨枪”、靠印象下结论;更合适是建持续记实体系,把干部在落实决策部署、处理突发问题、对待组织安排和群众诉求中的具体言行逐件入库。日常侧,不只在年度考核写评语,而把参加组织生活、整改巡视反馈、办理信访件、执行报告制度、在社交媒体发声等纳入观测;关键侧,把重大任务、突发事件、改革攻坚、基层复杂矛盾作为“主考场”,专项考察组现场记站位、记应对、记结果。比如同一项棚改拆迁,有人先算群众安置再算工期,有人先保进度压矛盾,前者体现政治定力,后者暴露风险盲区。考察材料不写“表现较好”这种空词,而写清在何时、因何事、作何决定、带来什么后果,后面任用才有可回溯证据。
把忠诚和定力转成清单,是避免“凭感觉”的关键一步。可参照部分地方已试行的正反双向指标:正向看是否坚决落实上级重大部署、是否在原则问题上旗帜鲜明、是否主动补位不推诿;反向列执行打折扣、搞小圈子、妄评乱议、信仰缺失、关键时刻退缩、八小时外形象失范等具体情形。广西来宾在换届考察中把反向测评细化为14项,涉及贯彻部署做选择、缺乏实干精神、遇困畏难等,据此对政治素质“一般”者取消提拔、对“差”者调离或免职;陕西大荔把15种政治表现列入负面清单,覆盖执行不到位、拉帮结派、不注重理论学习、妄评乱议、避重就轻、推诿扯皮等,并嵌入鉴定、测评、谈话、走访问询环节。值得拎出来的是,清单不能全国一套模板,市县、机关、国企、高校应分别加权:基层重群众工作与执行落地,机关重政策理解和协同,国企重把关方向与合规经营,高校重阵地意识和立德树人。指标越贴近岗位,政治“硬杠”才不像抽象考试,而像日常体检。
一线蹲点比会议室谈话更能看清人。干部在文件里都说支持改革,到项目现场却可能有两种样子:有的主动对接审批、把群众顾虑列成清单逐个解;有的只做表态,遇土地、环保、劳资矛盾就让企业“自己沟通”。庄浪县近两年有计划派350余名干部到乡村振兴重点村、重大项目、产业链招商专班等吃劲岗位,列席会议、随机访谈、实地核验,对政治判断力、领悟力、执行力做跟踪画像,去年依据研判提拔重用一线实绩突出干部34名,对状态不佳者作组织调整。另一种抓手是重大斗争现场,疫情防控、防汛救灾、舆情处置、信访积案、巡视整改都可作为“压力舱”。天津曾在防疫中提拔使用300余名局处级干部,内蒙古在推行国家统编教材、疫情防控等任务中把政治素质过硬者提至关键岗位,西藏在抗疫一线提拔重用或晋升300余名干部;这些做法的共同点不是“看谁辛苦”,而是看谁在高压下仍守原则、善协调、不甩锅。对实务层而言,一线记实要固定到人、固定到事、固定到时间轴,避免事后补材料、补证明。
联审和数据交叉,是解决“两面人”隐蔽性的必要手段。单靠组织部门谈话,容易遇到干部刻意包装;把纪检、巡察、审计、信访、政法信息打通,能补足“台前”之外的“台后”。可建三类交叉:其一是事项交叉,个人有关事项报告、工商登记、资产消费、出入境、信访举报互相印证,某换届试点用大数据比对申报财产与实际消费、个人报告与工商信息,排查出隐瞒经商人员并阻断任职;其二是时间交叉,把近五年年度考核、巡视巡察反馈、民主生活会自我批评、审计整改台账放一起,看问题是否反复出现;其三是评价交叉,上级印象、同事评价、群众口碑、服务对象打分不全信任一方,差异大的重点复核。安徽泗县对干部实行“一人一档”,把脱贫攻坚、环保、维稳、招商、突发处置等一线表现纪实,并联合纪检、宣传、政法、审计等17家单位定期会诊,任前实行“酝酿先看政治、谈话先问政治、测评先测政治、材料先写政治”的“五先”工作法;这类机制价值不在“查人”,而在让隐形问题提前暴露,减少带病提拔。
结果必须用起来,否则政治考察会变成又一本台账。考察报告写得严,最后任用不看它,干部就会把政治表现理解为“材料工程”。更稳做法是把政治画像接入选育管用全链条:选拔时,政治负面清单命中者一票中止,不进入下一环节;培养时,对苗头性问题一对一谈话,对政治理论弱、基层经验缺的干部安排专项墩苗;管理时,把日常记实与年度考核、巡视整改、信访处置挂钩,状态持续下滑者及时调整;使用时,优先把在重大任务、长期艰苦岗位、复杂矛盾中表现稳定的人放到关键岗。同时避免两个极端:一是只盯“不出事”,把谨小慎微、从不表态的人当政治过硬,结果队伍缺乏担当;二是只盯“能干活”,把不守规矩、搞个人威望的干部当能人,最终出更大问题。政治标准应与实绩、廉洁、能力并列,形成“首道关把方向、实绩关看成效、廉洁关守底线”的复合评价。
评论员落点
把政治标准从原则性要求做成可操作制度,不宜只发通知、只开测评会、只建电子表格,而把六件事钉死。指标侧,按市县、机关、国企、高校、园区分别设正向五看与反向清单,正向涵盖忠诚、定力、担当、能力、自律,反向涵盖打折扣、小圈子、妄议、退缩、推诿、八小时外失范,清单每年依巡视巡察和信访新问题修订。日常侧,建干部政治记实档案,把组织生活、整改任务、信访件、报告制度、网络发声、培训表现按事件入库,做到一事一记、季度汇总、年度画像,避免年底集中补材料。关键侧,所有重大改革、突发事件、信访积案、巡视审计整改设专项考察组,现场记录决策、协调、结果三类信息,作为提拔重用核心依据。联审侧,组织与纪检、巡察、审计、信访、政法建季度会商、半年联席会议,个人事项、工商资产、出入境、举报线索自动比对,异常件先暂停再复核。一线侧,对新提任和后备干部安排乡村振兴、项目攻坚、维稳处突、营商服务轮训,期限一般不少于半年,结束出写实鉴定而非评语模板。运用侧,政治负面清单命中即中止任用,苗头问题约谈整改,一线实绩突出者优先进重点岗位,连续两年画像偏弱者调整分工或降用,做到能者上、庸者调、劣者汰。指标可量化、日常可回溯、关键可验证、联审可交叉、一线可摔打、结果可硬用,选人用人才能少受表面表态误导,让政治过硬不是写在推荐表上,而是体现在每一次难事、每一桩实事、每一个长期岗位里。
「本文基于范晶(军事科学院党的创新理论研究中心副主任、研究人员)发表于学习时报《把政治标准作为选人用人首要标准》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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