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方主汛期刚有降雨过程,上游水库要不要提前预泄、中游堤防和蓄滞洪区什么时候分洪、下游城市如何兼顾供水和航运,往往在同一周里同时压到调度台。若只按单个省市、单条河流做方案,容易出现上游拦洪保坝、下游却仍吃紧,或者生态流量刚达标、农业灌区又喊缺水。这事得这么看,长江保护不是把岸线围起来、把排污口堵起来那么简单,而是用流域统一规划、联合调度、数字感知和跨区域补偿,把防洪、供水、生态、航运、能源多目标拧成一张可执行的网;缺任何一环,母亲河就容易在旱涝急转、项目碎片化、岸线治理形式化里空转。
旱涝同防先把联合调度做成常态能力。长江流域已建水库五万余座、总库容约四千亿立方米,其中大型水库三百余座、总防洪库容约八百亿立方米,但真正决定防灾效果的不是单体库容,而是132座处水工程纳入统一联合调度,覆盖水库、蓄滞洪区、引调水、泵站、水闸,从单一防洪走向防洪、供水、发电、生态、航运、应急多目标综合调度。2020年流域性大洪水,水库群拦洪约五百亿立方米,保护县级以上城区137座、人口1752万、耕地110万公顷;2022年长时间干旱和长江口咸潮上溯,调度保障重要城市饮水和1.83亿亩秋粮灌溉。有一种读法把防汛理解成“汛期盯雷达、出险上人”,更合适是平时把预泄、拦洪、补库、生态放水做成情景库:台风来临用数字孪生做正向降雨洪水推演、逆向把安全水位反算到各库预留库容、再正向复核方案,枯水期则按中下游航运用水、河口压咸、湖泊生态流量做统筹下泄。联合调度不替代地方责任,但能把“各保一段”升级为“全流域算总账”。
数字孪生和“天空地水工”监测,是让流域治理少靠经验的底盘。传统水文靠站点、电话、经验会商,极端天气下预见期短、边界条件变数大;现在把卫星遥感、雨量站、水文站、工程传感、视频AI和水库运行数据接入同一底板,构建立体监测网络,洪水有效预见期可延到3至7天。长江委2026年把数字孪生长江重点放在三件事:监测感知补盲,重点库区、源头区、西南诸河、中小河流不再靠人工补录;平台建通用与专题数据底板,做全流域高分辨率分布式水文和混合智能模型;业务端打通防洪四预、水资源调配、河湖采砂、工程运行、水土保持。值得拎出来的是,数字系统不是给领导看大屏,而要让县级防办用得上:暴雨预警自动匹配蓄滞洪区预案,干旱预警自动算灌区缺水和城市供水替代水源,生态流量偏低自动推送水库下泄建议。数据闭环跑起来,岸线、库区、河口的管理才从“出事再查”变“未事先演”。
水资源双控和现代水网,解决“总量丰沛但时空不均”。长江是体量可观的资源配置水源地,但年内降水集中、西南西北源区与中下游用水需求错配,局部资源性短缺和工程性缺水仍并存。更稳做法是把刚性约束落到三处:用水总量和强度双控,农业节水增效、工业节水减排、城镇节水降损分别建定额;取用水工程在线监测,流域19.2万个取用水工程底数已摸清,年用水1万立方米以上工业服务业约18万家纳入计划用水;国家骨干网、区域水网、省级水网衔接,用引调水、灌区改造、城市备用水源把“丰枯调剂”做成工程能力。长江委“十五五”把水网之纲、目、结分开建,干流与重要支流保骨干,区域水网保城乡,末级渠系和小型水源保“最后一公里”。对实务层来说,双控不是少用水,而是把有限水配到高产田、优势产业、饮用水源地和高生态价值河段,避免“上中游截水、下游咸潮、湖泊见底”的连锁问题。
河湖岸线与水生态,要把“清四乱”从运动式变成制度式。过去长江干流岸线存在一批涉嫌违规项目、非法采砂、占湖造地、坡耕地未治理等老问题;近年干流整改涉嫌违法违规项目2441个、腾退岸线162公里,干流规模性非法采砂基本绝迹,河湖库清四乱常态化,2021年以来新增水土流失治理8.23万平方公里,流域水土保持率提升至82.67%。生态流量侧,607条跨省河湖完成生态流量确定排查,汉江等9个区域编保障方案,2021—2024年重点河湖达标率超97%,2025年114个控制断面均值98.49%;母亲河复苏行动让17条(个)母亲河湖重现生机。有一种读法只盯水质Ⅱ类、Ⅲ类比例,忽略岸线功能和生态流量,结果船通了、码头建了,鱼类洄游和湿地补水却断档。更合适是岸线按“保护、修复、利用”分段,采砂按可采区、禁采区、智能监管分权,洞庭、鄱阳、丹江口、三峡、长江口按“一区一策”做水量—水质—生境联合调度。
协同法治与生态补偿,是跨省市不怕推诿的底层机制。长江横跨多个省市,上游保水、中游防洪、下游供水、入海口防咸,单靠某一省发文很难闭环。可把四件事钉实:其一是规划统一,长江保护法和“十五五”水安全规划定底线,汉江、怒江等6个重要流域综合规划及防洪等专业规划做支撑;其二是平台协同,长江防总、省际河湖长联席会议、水资源调配协调机制共享调度目标;其三是法治与执法协同,岸线、采砂、取水、排污口、跨区水事纠纷用统一裁量尺度;其四是市场化补偿,用水权交易、生态产品价值实现、跨区域补偿解决“上游少发展、下游得清水”的激励问题。武汉与孝感府澴河流域已按出境断面水质兑现补偿,武汉都市圈40多个县区建重点流域横向补偿,这类机制放大到全江,就能把“共抓大保护”从口号变成财政可核算、责任可考核的合约。廖志伟在相关治江部署中强调统一规划、统一治理、统一调度、统一管理,落到省市县就是一张图、一套账、一个调度指令体系。
评论员落点
把长江水安全从文件目标做成年年可验的屏障,不宜只发河长令、只建监测大屏、只搞岸线拍照,而把六件事钉死。防灾侧,联合调度清单按132座处水工程动态更新,把预泄、拦洪、蓄滞洪、补库、压咸、航运、生态流量写成年度情景手册,汛期前逐库逐段演练,避免“上游敢放、下游不敢接”。数字侧,建天空地水工一体化感知,重点补源头区、中小河流、山洪沟、库区消落带和取用水末端;四预平台向市县开放权限,预警直接生成调度建议而非只发短信。水资源侧,总量强度双控与灌区改造、工业节水、城镇管网漏损绑定,跨流域调水按丰枯签订中长期合约,枯水年优先保饮水、保秋粮、保生态基流。岸线侧,清四乱转入遥感+巡查+群众举报常态,非法采砂用电子围栏和船舶AIS校验,腾退岸线优先做生态廊道和公共空间,不新上变相地产开发。生态侧,跨省河湖生态流量按日监管、周处置、月通报、年考核,重要湖泊和河口设水生生物、水质、水文三位一体指标,把江豚、洄游、湿地恢复纳入政绩评估。补偿侧,推广武汉—孝感式横向补偿,用水权交易收入反哺源头护水,重大水利项目实行“建设—运营—生态”全周期问责。调度统、数字灵、水网通、岸线清、生态稳、补偿公,长江才能既保岁岁安澜,又让人水关系在“十五五”期间持续向实,不因部门分割和年度突击而空转。
「本文基于廖志伟(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党组书记、主任、研究人员)发表于学习时报《当好“长江代言人”筑牢长江流域水安全保障屏障》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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