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西部口岸城市想借十五五把通道经济做成产业经济,招商时遇到三道坎:铁路、公路、口岸硬件连上了,但海关查验、标准互认、运输单证还不顺,企业觉得“通了也不爽”;产业园区签了协议,但周边国家环保、劳工、税务规则差异大,项目前期反复返工;大型基建改善了物流,可当地群众更关心就业、医疗、职业技能,若只看到钢轨和港口,获得感并不强。这事得有一种读法: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助推周边命运共同体,不是把铁路修更长、会议开更多就结束,而是用基础设施硬联通降物流成本、规则标准软联通降制度成本、人民心联通降认知隔阂,把利益、责任、认同三件事串成闭环。
周边从来不是单纯地理概念。2025年中央周边工作会议把周边定义为实现发展繁荣的重要基础、维护安全的重要重点、运筹对外全局的首要、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关键;“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深化周边发展融合、强化共同安全、巩固战略互信、构建周边命运共同体。把这些要求落到项目层,先要看空间。丝绸之路经济带方向的多条经济走廊中,中蒙俄、中国—中亚—西亚、中巴、孟中印缅、中国—中南半岛都直接辐射周边;海上方向从沿海港口辐射东盟与南亚。硬联通把“要想富先修路”的国内经验外溢到跨境场景,解决的问题是发展中国家基建欠账:储蓄不足、投资规模大、回报周期长、公共属性强,单靠市场容易失灵。中老铁路让老挝由陆锁转为陆联,雅万高铁把雅加达至万隆由三小时级压缩到四十分钟级,中吉乌铁路推进后有望缩短中国至中亚货运时间并降低物流费用,这类项目不是面子工程,而是把区位劣势重新算成合作优势。
硬联通只是第一层,真正决定项目能否持续的是软联通。有一种倾向先把铁路修通,再补规则,结果口岸两头标准不一、数字系统不连、争议解决机制缺失,运力被制度摩擦吃掉。更稳的做法是把政策、规则、标准三位一体推进:海关通关一体化、检验检疫互认、运输单证标准化、贸易投资协定升级、绿色与数字规则对接。中国—东盟合作从早期货物关税减让,逐步走到自贸协定升级,新增数字经济、绿色经济、供应链互联互通、智慧海关和单一窗口,本质上就是把“通不通”提升到“畅不畅”。经济走廊可作为软硬衔接的载体,其成长通常分四段:先建交通线,再靠沿线投资改善营商环境,接着推贸易便利化与要素流动,最后做政策协调和规划对接。多数周边走廊目前仍在首段或二段,十五五的重点不是再堆里程,而是把规则机制补到三、四段,让基建投资转化为产业链和税收。
软联通若只停留在政府协议,企业仍不会放心投。值得拎出来的是“发展导向”与“规则导向”的平衡。多边和区域机制通常先定规则再合作,能减少不确定性,但门槛偏高,不发达国家、中小主体难进入。共建“一带一路”的软联通可先谈项目、后定标准,用示范工程倒逼互认,再把它固化成双边或多边机制。比如AEO互认可压缩通关时间,中老铁路“关铁通”智慧监管把部分货物通关由数天缩减到小时级,标准、计量、认证、电子单证统一后,中小企业才敢稳定发货。对新能源、人工智能、云计算等新型基建,周边数字鸿沟可能进一步扩大;联合国贸发报告提示发展中国家在数字能力上承压,未来硬联通应从传统公路铁路港口,延伸到数据中心、跨境光缆、智慧物流、碳核算标准,避免新一波技术红利只留在少数国家。
心和钱一样,缺了就做不长。大型铁路、港口周期长,群众短期感知弱;若只汇报通车里程,不解决就业、上学、看病、饮水,合作容易被读成“政府项目”而非“自家事”。第三种闭环要靠心联通:一方面用正确义利观做可持续,不急功近利,把授人以渔、绿色丝路、企业社会责任嵌入项目全周期;另一方面用“小而美”补齐感知。鲁班工坊在多个周边国家做职业技能,雅万高铁建设期培训印尼员工数以万计,中老铁路带动老挝铁道职业教育和沿线就业,乡村诊所、清洁饮水、菌草、杂交水稻、跨境旅游、青年交流则把大通道的宏观收益拆成社区可感的小收益。李向阳在相关研究中把硬软心三维视为整体,转成实务就是:招标时不只看造价,也看本地采购、本地雇佣、技术培训;运营时不只看运价,也看民生配套和舆情反馈;年度评估不只看工程量,也看民调、投诉、复购和人才留存。
评论员落点
把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用于周边命运共同体,不宜再用“项目数、里程数、签约额”单指标交差,而把六件事钉死。规划侧,硬联通先做区域筛选:边境陆路、东盟港口、中亚铁路、南亚能源各设优先级,避免所有走廊都按同一模板上马;新项目必须附物流降本测算、碳排放测算、本地就业测算。规则侧,软联通实行“一项目一规则包”,涵盖海关、标准、税务、环保、劳工、数据、争议解决七类;跨境铁路配套单一窗口,产业园区配套双边投资保护和高水平仲裁,数字项目配套数据分类分级与出境评估。资金侧,重大工程与小而美分开管理,标志性项目看全周期回报,民生项目看覆盖率、满意率、可持续率,防止用大项目资金挤占村庄、学校和诊所。企业侧,走出去企业建属地化清单,本地采购比例、技术转移比例、社会责任报告全部入库;央企和民企在海外供应链中分角色,不把合规成本全推给东道国。人心侧,每个经济走廊设人文与培训子项,鲁班工坊、语言服务、联合科研、旅游互通、媒体沟通同步走,把“通心”做成可考核指标。机制侧,国内发改、商务、外交、司法、行业主管部门与驻外机构共享项目台账,定期做风险回溯,对债务、环保、劳工、舆情四类隐患设预警。硬网通、软规则、心认同、企业稳、资金可持续、机制能回溯,周边合作才能从通道红利走向共同利益、共同责任、共同认同,十五五期间的命运共同体建设也才有可验证的实绩。
「本文基于李向阳(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发表于人民日报《以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助推周边命运共同体建设》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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