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新能源企业在甲省拿到产能指标,想把电芯、储能和系统集成分到乙省园区,却卡在属地招标偏好、用能指标互认和检测证书换发;一个农业县有土地和劳动力,但缺技术交易、数据溯源和绿色认证,农特产品出省后价格被中间环节吃掉;一家数智公司训练模型需要跨城行业数据,各地平台口径不同、授权规则不同,合规成本高于算力成本。三类场景摆在一起,说明经济体制改革不只是“少审批、多放权”,而是要让市场规则、要素流通、政府服务在统一框架里咬合。这事得这么看,行稳致远靠的不是单点刺激,而是把有效市场、有为政府、统一大市场和全要素配置做成一套可运行制度。
有一种读法把改革理解成“市场多放手、政府少发文”就够。实际更容易偏到另一头:地方把招商当比赛,用税费、用地、电价做政策比拼,短期项目来了,长期财力和产业协同未必跟上;要素改革只改交易平台,不动确权、定价、收益分配,数据不敢共享、土地不敢置换、技术成果不敢转化;统一大市场喊破除壁垒,但招投标、政府采购、标准互认仍有隐性门槛;宏观调控重投资进度,轻全要素生产率、居民消费率和存量资产回报。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市场账看准入公平、反垄断和反不当竞争;要素账看土地、劳动力、资本、技术、数据五类资源能否按效率流动;内需账看消费能力、服务供给、新质生产力场景;政府账看规划、监管、公共服务和考核导向;安全账看产业链、能源、金融和数据风险。五本账合起来,改革才从“放权清单”变成“发展系统”。
有效市场和有为政府要先定边界。高水平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不是把市场和政府对立起来,而是让价格、竞争、契约决定日常配置,政府补规则、补公共品、补风险防范。可操作做法是把政府行为写成正面清单和负面清单两类:正面包括统一市场准入、标准、信用、产权保护、反垄断执法、跨区公共服务;负面包括指定交易、外地企业差别待遇、以本地业绩设招投标门槛、违规返税返地补。2026年政府工作任务提出制定全国统一大市场建设条例,完善统计、财税、考核制度,规范地方招商鼓励和禁止事项,强化公平竞争审查,综合整治低价无序等内卷式竞争。市场监管部门2025年下半年以来立案调查滥用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96件、办结75件,修订垄断协议和行政权力排除限制竞争规定,给中小微企业和跨区域经营者更明确边界。值得拎出来的是,政府从“项目给予者”转向“规则维护者”,企业才不会把精力放在跑政策、拿补贴,而放在降本、研发和渠道。
统一大市场要解决“碎片市场”问题。若每个省、市都保护本地品牌、设隐性准入,企业无法按全国优化布局,新技术没有规模场景,统一流通成本降不下来。近年已清理地方准入壁垒:多部门排查地方性法规、规章和规范性文件超3.8万件,废止修订一批限定外地投标、强制本地采购、额外落户门槛的文件;全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精简至106项,外资准入负面清单缩减至29项,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全面清零。长三角企业跨省迁移可无感办理,成渝开云迁移平台,电力市场初步实现全国一盘棋,云贵水电送长三角、三北新能源省间现货外送,降低局部缺口和实体用电成本。这事得这么看,统一市场不是“所有地方一样管”,而是基础规则一致、监管尺度一致、要素平台互通;地方仍可因地制宜做产业,但不能用行政权力切市场。对国内大循环来说,超大规模人口只有变成统一需求,才能反哺供给升级;对双循环来说,统一规则也方便内外贸同线同标、跨境数据和服务贸易衔接。
要素市场化是改革“硬骨头”。传统土地、劳动力、资本三要素之外,技术、数据已成新型生产力资源。土地侧,城乡统一建设用地市场、低效用地和闲置房产盘活,可让产业项目按效率选址,不让开发区空置拖累地方债务。劳动力侧,常住地提供基本公共服务、社保衔接和落户放宽,让人力资源按产业走而不是按户口走。资本侧,股票市场基础制度、债券市场和创投资本并重,中长期资金入市、私募退出渠道、科技型企业上市和并购绿色通道,解决早期创新“钱短、退出难”。技术侧,全国统一技术交易服务平台、知识产权运营和成果转化,把实验室样机推到工厂产线;长株潭、合肥、深圳等地做技术市场互联互通,重点破成果估值难、转化率低。数据侧最复杂,可复制、非消耗、场景依赖强,不能用土地式所有权硬套;按持有权、使用权、经营权分置,公共数据分类定价、企业数据供需协商,广东医疗数据空间、广州公共数据运营、能源集团多式联运数据计价都提供样本。对地方和园区,要素改革不能只建交易所,要把确权、评估、交易、收益、安全五件事打包,否则数据挂网没人买、技术挂牌没人用。
内需体系和新质生产力要互相牵引。过去生产端强、需求端相对弱,扩内需不能只发消费券,而要看居民收入、服务消费、绿色数字场景和民生预期。十五五纲要草案强调建设强大国内市场,扩大内需与惠民生、促消费结合,投资于物和投资于人并重,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可操作路径分三层:收入层做城乡居民增收、最低工资和pension动态调整,降低预防性储蓄;场景层做服务消费、绿色消费、数字消费、以旧换新和县域商业,让地方有可落地业态;产业层把新质生产力接入真实需求,6G、智能网联、低空经济、工业互联网不能只拿试点名分,要进物流、制造、农业和城市管理。改革侧同步做存量盘活,老旧厂房转科创载体、商业设施转社区和养老、基础设施用REITs回笼资金,避免“重建设轻运营”。有一种推进方式把新质生产力写成招商清单,结果园区同名赛马;正确路径是按区域资源定技术路线,按全要素生产率定扶持周期,按应用场景定标准,防止补贴退坡后项目停摆。
改革方法论要系统集成,不只单兵突进。经济体制改革牵动财政、金融、产业、科技、人社、自然资源、数据、市场监管,单改一端容易产生新堵点。可作闭环:顶层设计定“高水平体制+统一大市场+要素配置”三件主干;地方试点定统一大市场、要素综合、数据产权、绿电交易等压力测试;考核侧把地方政府从签约额、固投增速转向统一市场贡献、要素流动效率、民企环境、内卷治理、债务可持续;监督侧用反垄断、公平竞争审查、审计和统计核查防隐性壁垒。2026年改革部署还强调零基预算、地方税体系、消费税后移下划、资本市场直接融资和中小金融机构减量提质,这些不是财务技术,而是让政府花钱、招商激励、产业资金都服务于统一市场。对干部而言,正确实绩观要和统一大市场衔接:不把引进圈地项目当功劳,而把破壁垒、降流通成本、提升全要素配置率当实绩;不把短期投资增速当唯一指标,而把消费恢复、民企预期、技术转化和绿色转型当长期资产。
评论员落点
把经济体制改革做成行稳致远闭环,不宜再比招商签约额、减负文件数、平台挂牌数这些单点指标,而把六件事钉死。市场侧,全国统一大市场条例落地到准入、招标、采购、标准、信用五类细则,地方招商鼓励和禁止清单逐年更新,违规返税、指定交易、外地业绩门槛纳入督查和反垄断闭环。要素侧,土地建城乡统一市场和低效盘活台账,劳动力推常住地服务和社保转移,资本配中长期资金与科创退出,技术建全国统一平台和知识产权收益规则,数据按持有、使用、经营分置并做安全评估;十地区要素综合试点、长株潭六类要素改革可提炼可复制模板。内需侧,增收、服务消费、绿色数字消费、以旧换新和县域商业一体设计,不与产业政策和新质生产力脱节;把全要素生产率、居民消费率、服务业占比纳入地方核心绩效。政府侧,有效市场靠价格、竞争、契约,有为政府靠规划、监管、公共品和风险提示;零基预算、消费税改革、地方税和专项债向消费与民生基础设施倾斜。安全侧,产业链、能源、金融、数据四类风险做预警,产能过剩、地方债务、外部制裁和跨境数据流动设红线,避免改革速度压倒系统稳定。干部侧,政绩考核从“项目到手”转向“规则统一、要素通畅、企业预期、民生可感”,对打基础的统一市场、数据基础制度、技术标准互认给跨任期追溯。市场统、要素通、政府准、内需实、安全稳、队伍明,经济体制改革才能从破壁垒走向增动能,发展不只看当年速度,也看后续五年配置效率和民生回报。
「本文基于贾晋京(中国人民大学重阳金融研究院高级研究员)发表于宣讲家网《以经济体制改革推动我国经济发展行稳致远》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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