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中部县城的商场周末人流不错,可家电以旧换新靠补贴撑着,餐饮和亲子乐园复购不稳;隔壁地级市搞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列入计划,但社会资本算完账觉得回报期太长,迟迟不进场。这类场景放在十五五开局阶段很有代表性:宏观上强调坚持扩大内需、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地方却常感到消费拉不动、投资不敢投。这事得这么看,扩内需不是再发一轮消费券、再批一批基建项目就结束,而是要把居民想花但不敢花、企业想投但算不清回报、政府想干但缺可持续资金这三道坎同时解开。2026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把坚持内需主导、建设强大国内市场列为重点任务首项,十五五规划也明确促进更多由内需主导、消费拉动、内生增长的模式,政策信号已经很清晰,落地关键在结构。
供强需弱先从总供求重新摆位说起。我国制造业体量和产业配套已经形成很强供给能力,常规制造、绿色装备、人工智能应用都在提速,但终端需求相对滞后,价格、订单、企业微观感受都会承压。有一种读法认为扩内需就是短期刺激,发补贴、降门槛、冲零售额;更稳妥的读法是把矛盾定位于需求侧为主,短期用政策阻断需求收缩、就业压力、收入放缓、预期走弱互相加强的不良循环,中长期改收入分配、社保、服务供给和投资体制。2025年最终消费对经济增长贡献率约52%,内需整体贡献超67%,说明消费已有基础,但居民消费率仍处低位,约40%左右,最终消费支出占GDP约56.9%,相较部分发达经济体75%左右的水平仍有提升空间。不把这块落差当成潜力,扩内需就容易陷入只盯月度数据。
消费侧要分商品和服务两条线打。商品消费方面,汽车、家电、家居进入更新换代阶段,以旧换新、绿色智能补贴有用,但不能只靠补贴续命;更关键的是提高中低收入群体收入、稳定就业,让换车换家电从“政策触发”变成“收入触发”。服务消费是更值得拎出来的增量,2025年服务零售额同比增长5.5%,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占比46.1%,教育文化娱乐支出增长较快,旅游、养老、托育、医疗、家政需求刚性增强。很多地方服务消费不足不是没需求,而是供给不达标:社区养老缺专业护理,县域托育缺标准师资,基层医疗缺分级转诊,文旅项目缺内容运营。张军扩在相关研究中把服务消费短板归为供给与保障双重约束,转成实务就是消费政策不能只补需求端,还要同时补服务机构、补人员培训、补质量标准,让居民愿消费、机构能赚钱、政府可监管。
增收和社保是消费可持续的两根支柱。居民消费率偏低,表层是省钱,深层是住房、教育、医疗、养老预期不确定。单靠一次性补贴,短期拉动明显,长期容易退坡;更稳的是城乡居民增收计划加社保提标双向推进。增收侧要做三件事:稳就业特别是青年和新动能行业就业,提高劳动报酬在初次分配比重,拓宽农民财产性收入。十五五提出建立健全城乡统一建设用地市场、盘活低效用地和闲置房产,乡村基础设施、农房提升、污水垃圾处理都有投资空间,若土地要素盘活与集体收益分配挂钩,农民财产性收入可改善,县域消费底盘会更实。社保侧则要提高养老、医疗、育儿、长期护理保障水平,降低“以防万一”型储蓄动机。预期稳了,边际消费倾向才会抬升,刺激政策也才能从“替代消费”变成“放大消费”。
投资侧不能因为强调消费就弱化。消费是慢变量,投资是快变量,十五五更需要二者良性互动。城市更新是典型场景:老旧小区改造、管网升级、适老化加装、社区服务和停车空间重构,单靠过去房地产开发高周转模式不灵,必须由政府做基础规则、国企做准公益平台、社会资本做运营。值得单独说乡村投资,农房品质、村容、垃圾污水、仓储冷链、数字基建需求大,但农村土地闲置和资金不足并存;通过统一建设用地市场、集体经营性用地入市、闲置房产盘活,可把资源变资产,再引入产业资本和金融机构,既扩投资又增农民财产收入。这类项目回报不在炒地皮,而在长期运营现金流、公共服务节约成本和产业税收。
民间投资和跨境资本预期要分开破局。2025年固定资产投资中民间、外资回落更明显,核心不是没项目,而是准入、回款、审批、采购、知识产权等预期不稳。破局思路是改革加开放并行:对内完善民营经济参与重大项目的要素保障和融资支持,清理不合理准入限制,建立清欠长效机制;对外以服务业为重点扩大市场准入,推进“边境后”制度型开放,在政府审批、政府采购、公平竞争、知识产权保护上对接高水平规则。对地方而言,招商引资要从拼地价、返税转向拼营商环境、拼法治、拼配套,把项目全生命周期成本讲清楚。稳定预期比单次补贴更能唤醒有效投资。
评论员落点
把扩大内需做成十五五可考核工作,不宜再只盯社零增速和开工率,而把六件事钉死。消费侧,建立商品更新与服务消费双台账,商品以旧换新设定绿色智能标准,服务消费按养老、托育、医疗、文旅、家政分别定供给缺口和满意度,避免只补券不补供给。收入侧,实施城乡居民增收年度计划,把新增就业、工资性增收、经营性增收、财产性增收分项考核,县域重点抓农村集体资产盘活和中低收入提标。社保侧,建立民生安全网指标,养老医疗托育报销比例、长期护理覆盖、育儿补贴直达率纳入督查,降低预防性储蓄。投资侧,城市更新和乡村建设实行“运营前置”审批,没有长期现金流模型、没有社会资本参与方案、没有群众需求调研的项目不盲目上马。民资侧,建立准入负面清单和清欠台账,民间投资参与重大项目比例、回款周期、融资成本作为营商评价硬指标。外资侧,在自贸试验区、服务业开放、采购公平、知识产权维权上做制度型对标,把“投资中国”从口号变成项目清单和落地时效。供需协同、增收托底、服务提效、投资有回报、民资外资有预期,内需主导才不会停在文件里,而能变成家庭敢消费、企业敢投资、地方敢干事的实际循环。
「本文基于张军扩(中国发展研究基金会理事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原副主任)发表于学习时报《坚持扩大内需这个战略基点》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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