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高端装备企业把设备卖到海外,报价里有硬件、有保修,但研发设计、工业软件、远程诊断、备件预测、品牌标准仍大量外采;一个新能源汽车集群想做全球售后,却卡在跨境数据、源代码保护、知识产权许可和专业人才移动上,海外收入更多靠卖产品而不是卖服务。两类场景放在一起,问题不是制造能力不行,而是“制造强、服务弱”会让利润长期停在组装和交付环节。这事得这么看,十五五阶段提服务贸易,不是再扩传统外包和旅行接待,而是用知识密集型服务、生产性服务和制度型开放,把制造业往研发、软件、运维、标准、知识产权这些高附加值环节推,避免只赚硬件差价、不赚全周期服务。
有一种读法把服务贸易理解成“多接软件外包、多办展会、多引外资服务机构”就够,认为规模上去结构自然优化。实际更容易出现另一种偏差:制造企业重产线轻服务,售后、培训、咨询、金融、供应链设计都外包给境外;工业软件、半导体工具、工业操作系统等底层服务自主度不足,出口产品一旦涉及跨境数据和高价值算法就被动;区域只招服务商不搭制造场景,设计、金融、物流、知识产权和工厂实际痛点脱节。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成本账看信息技术、物流、供应链金融嵌入制造后,能否把通关、协同、库存和全生命周期管理费用降下来;增值账看研发设计、品牌、数字运维、全球供应链管理能否把利润从微笑曲线中段拉到两端;规则账看知识产权、数据跨境、标准互认能否让中国方案变成通用规则;融合账看第三方生产性服务和链主企业能否协同出海,解决“产品走出去、服务跟不上”。四本账合起来,服务贸易才从辅助配套变成产业全球竞争力的主干。
先看全球趋势为什么逼着制造补服务。2024年全球服务出口额约8.9万亿美元,同比增长约9%,可数字化交付服务出口约4.78万亿美元,在数字服务中占比超过一半,云计算、人工智能、区块链把交付边界从地理距离转向平台能力。价值链利润也在向两端走,上游研发设计、知识产权、品牌管理,下游营销、售后、数字运维、供应链金融,利润空间明显高于纯组装。部分发达经济体在金融服务、软件授权、知识产权、高端工程咨询、绿色标准方面形成高水平优势,把技术路径写进通用标准,后发国家要么付高额许可费接入,要么自建体系但面临跨境不兼容。我国2025年服务进出口80823.1亿元,同比增长7.4%,出口36267.9亿元、增长14.2%,知识密集型服务进出口30879.5亿元,其中出口18321.2亿元、增长10.5%,知识密集型顺差5762.9亿元、较上年扩大1581.7亿元;旅行服务出口增长49.5%,电信计算机和信息服务进出口11038.1亿元、增长10.4%。规模在扩、数字在跑,但服务贸易占外贸整体比重仍低于全球平均水平,知识密集型里高端工业服务、知识产权运营、标准输出还有不小空间,这就是后续发力的切口。
成本优化不是砍运输费、压咨询费,而是把生产性服务嵌进全链条。制造企业的隐性成本常在三处:跨区域采购反复询价、物料齐套率低;出海交付后安装、培训、备件、合规靠人工沟通,响应慢;供应链金融和汇率管理缺专业服务,应收账款占用高。把信息技术服务、工业设计、第三方物流、供应链金融、质量认证前置到生产计划里,订单、产能、库存、售后数据共享,能少做无效备货;把研发外包、检测认证、专利检索做成标准化中间投入,小企业也能用较低成本接海外订单。值得拎出来的是,数字化交付让远程运维和软件订阅替代部分现场服务,工业软件一旦自主可控,设备参数、故障模型、工艺知识可沉淀为可复用资产,边际成本随装机量下降。对地方政府来说,评制造项目不能只看产值和税收,要看中间服务投入强度、软件自研率、供应链金融覆盖率,这些指标比单纯扩产更接近真实全要素生产率。
价值链增值要往“研发+品牌+运维”两端走。纯组装受原料、人工、汇率影响大,且客户黏性弱;若同时提供研发联合开发、核心知识产权、工业软件授权、全球质保和数据分析,合同价值和复购率会明显提高。比如高端装备按“硬件+软件+远程诊断”报价,汽车按“车辆+充电网络+出行服务+数据合规”出海,电子制造按“代工+测试认证+供应链可视化”接单,都是从卖产品转向卖能力。这事得这么看,新质生产力不只是新设备,也包括把研发设计、工业数据、知识产权转化成可交易服务。国内有完整制造体系和体量可观的应用场景,可先在工业软件、半导体工具、工业操作系统、智能运维、供应链控制塔等方向做国产替代和平台化输出;再通过国家级知识产权运营平台把专利、商标、技术秘密变成许可、作价、质押和跨境转让的组合产品。增值的关键不在“增加服务部门”,而在把服务收入计入产品全周期,让制造利润从一次性交付变成多年持续服务。
规则话语权是长期硬仗。跨境竞争现在不只是关税和价格,更多是标准、数据、合规、认证。人工智能基础框架、电子设计自动化、工业操作系统、车规软件、医疗数据合规,若标准由外部固定,后发企业会被锁定在高额许可和兼容改造成本里。可操作路径有三层:其一是自主知识产权尽快做标准提案和联盟测试,把国内应用经验转成通用技术文档;其二是数据跨境、工业数据确权、核心源代码保护做压力测试,在自贸试验区和服务贸易示范区先试有限流动、分类监管、白名单和审计追踪;其三是对接高标准经贸规则,在知识产权、数字贸易、专业服务资质互认上逐步缩减跨境交付和自然人移动限制。十五五规划已明确大力发展服务贸易、完善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发展知识密集型服务、创新数字贸易,并放宽跨境交付和自然人移动等限制,这为规则试验提供制度容器。对制造企业,合规不是成本中心,而是进入高端市场的门票;对服务企业,标准参与不是学术活动,而是未来海外定价权。
产业融合要落到“第三方专业服务+链主整体方案”。很多园区过去引制造业给土地、引服务业给补贴,两边不碰头。更稳做法依托先进制造集群建配套服务集聚区:工业设计围绕装备、汽车、集成电路做联合工作室;供应链金融围绕链主和中小配套做应收账款、存货和订单融资;知识产权围绕技术攻关做检索、布局、许可和纠纷应对;海外运维围绕出口设备做培训、备件、远程监测和本地化团队。张茉楠在相关论述中强调制造业服务化是新质生产力和全球竞争的战略选择,转成实务就是装备企业从卖机器转系统集成,电子企业从代工转测试与质量品牌,化工材料企业从供货转应用技术支持和低碳认证。支持生产性服务业与制造企业协同出海,比单家企业自建海外服务更省成本;培育有全球竞争力的服务品牌,也比单纯拼产品价格更抗周期。
评论员落点
把服务贸易赋能制造做成十五五可考核闭环,不宜再比服务外包人数、展会面积和进口服务金额,而把五件事钉死。供给侧,省市围绕高端工业软件、半导体工具、工业操作系统设“产学研用”攻关和首购首用,制造企业中间环节生产性服务投入占比按年度提升,研发费用加计扣除向研发设计、数字运维、知识产权服务倾斜;对只扩产线不补软件和后服务的项目实行审慎评估。开放侧,跨境服务贸易负面清单按工业数据、研发设计、运维、金融、法律分领域缩减,数据跨境做分类分级和试点通道,自然人移动对工程师、咨询师、培训师给便利化安排,但同步建源代码保护和审计机制。融合侧,先进制造集群配工业设计、供应链金融、检测认证、知识产权四位一体服务区,链主企业报“产品+服务”出海方案,第三方专业机构跟项目出海,不把服务当成制造附属。规则侧,知识产权运营平台做专利导航、许可定价、标准提案和海外纠纷应对,人工智能、工业软件、车规标准设年度标准转化指标。统计侧,建立生产性服务对制造附加值、出口单价、海外服务收入贡献的量化评估,把数字贸易、知识密集型服务单独月报季报。对政府部门,少看服务贸易总额增速,多看知识密集型顺差结构、工业服务自主率、制造服务化收入和标准出海数;对企业,少追硬件出货量,多把研发、软件、运维、知识产权做成可复制服务包。成本降下去、价值伸两端、规则自己写、服务跟着货走,中国产业才能从规模优势转向全球全周期竞争力。
「本文基于张茉楠(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发表于经济日报《发展服务贸易提升中国产业全球竞争力》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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