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资源型县城把招商指标全压到人工智能和空天产业,传统冶金、煤化工的技改资金却被抽走,半年后新项目拿地未开工、老车间利润下滑,财政和就业同时吃紧;一个平原农业县照搬滨海带状公园方案,河道未做行洪验算、农户灌溉口被景观化封堵,汛期一到返工,群众吐槽“看着漂亮、用着添堵”。两类场景的共同问题不是干部不想出业绩,而是把“新概念”当“新规律”、把“上级提倡”当“本地必做”。这事得这么看,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核心不是少上项目,而是把调研摸底、资源禀赋、产业阶段、群众需求和长期管护写进同一套决策闭环,让业绩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三把尺子。
有一种读法把“按规律办事”理解成不冒进、少作为,认为只要不开新工地、不报大数字就是稳。实际更容易滑向另一头:该升级的传统产业不投,怕担“旧动能”名义;该补的托幼、养老、管网不排,等“上级给样板”再抄;年度考核用开工率、签约额代替实际成效,项目完工即闲置。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实际账看资源、区位、产业基础、人口结构是否摸透,解决“拍脑袋定方向”;领域账看经济、生态、民生各自内在逻辑是否尊重,解决“用一套模板套所有事”;接替账看传统升级与新质培育是否平稳过渡,解决“丢饭碗抢金娃娃”;民意账看群众真实需求和可感评价是否进入考核,解决“材料好看、口碑偏弱”。四本账合起来,政绩才从纸面指标变成可持续的民生与产业增量。
先说调研为什么是规律的入口。不少地方决策失误,不是缺少文件精神,而是缺少“入山问樵、入水问渔”的笨功夫。资源禀赋决定能干什么,区位条件决定运到哪、服务谁,产业基础决定技改还是重建,人口结构决定托育、养老、医疗哪类先补。值得拎出来的是,调研不能只开座谈会、收部门报告,要把三组信息对齐:一是地块、能耗、环境容量、资金平衡等硬约束;二是企业订单、用工、技术短板等市场信号;三是群众急难愁盼的重复投诉和网格诉求。按这个顺序做项目库,先淘汰不符合财力、越过生态红线、没有运营主体的“三无项目”,再把剩余项目按显绩和潜绩分类。对干部而言,调研不是出发前的形式,而是立项前的硬证据;不调研就定投资强度、不摸底就定形象标准,后期返工成本远高于前期踏勘。
领域规律最怕“一刀切”。经济领域讲供需、成本、技术成熟度,传统产业升级要先做设备、工艺、能效、排放诊断,再按比例改自动化、上数据系统、接绿色能源;新质生产力讲人才、中试、场景和产业链配套,不是挂个研究院牌子就算布局。生态领域讲承载力和行洪安全,滨水空间、湿地修复、矿山治理都要先算水量、泥沙、植被恢复周期,不能把景观面积当治理成效。民生领域讲可及性和使用率,学校、卫生室、养老中心不是建完交差,要看就学距离、就诊人次、床位周转、群众往返时间。蔡礼强在相关论述中把规律理解为不同领域工作的内在规定性,转成实务就是:产业项目按市场规律论证,生态项目按自然规律设计,民生项目按服务规律运营,党建和治理按基层实际配置人力。哪类事用哪类标准,不把招商KPI套到乡村治理,也不把观摩动线套到防汛工程。
新旧动能接替尤其要防“金娃娃没抱上就扔饭碗”。一些地方看到高技术、未来产业热,立刻清退传统产线,结果新兴项目周期长、订单未稳,传统税收和就业先断档。合理做法是先立后破、以新化旧:传统制造先通过数字化研发设计、关键工序数控、节能改造提效率,再把利润反哺新材料、智能装备、绿色工艺;有条件的地方做中试平台、产业创新联合体和应用场景开放,让企业按技术成熟度分阶段投入。2025年高技术制造业占规上工业17.1%、装备制造业占36.8%,高技术制造和装备制造增速分别约9.4%、9.2%,三新经济增加值约25.78万亿元、同比增长6.2%,研发经费投入强度达2.8%,这些数字说明新动能正在做强,但绝不意味着传统板块可弃。对资源型、老工业、农业县要差异化定标:有的主攻技改和链条延伸,有的主攻中试和成果转化,有的主攻绿色食品和文旅融合,避免“县县都搞芯片、区区都建大模型”。
民意闭环决定政绩是否可感可及。很多热情很高的干部,忙了半天群众不买账,原因是把“我认为急需”当成“群众真正需要”。更稳的做法是民生项目从征集、论证、票决、实施到评议全链条公开:先由网格、信访、政务热线汇总高频问题,再按可行性、财政承受力、普惠性筛选;重大项目的预算规模、实施周期、预期效益由人大或相关机构前置审议,避免超财力上样板工程;年度中查进度,年底用使用率、满意度、重复投诉率测评,而不是只看完工通报。华容县把城区停车、市政设施等民生实事纳入代表票决,年初定方案、年中听进展、年底满意度测评;渑池县对交通、市政建议做多轮论证,群众线上线下载体参与,监督员跟拍施工动态;濉溪孙疃镇用“群众提、代表决、政府办、人大评”把道路改造和集镇商业一并考虑。这类机制的价值不在形式新颖,而在把“领导拍板”改成“需求驱动”,把“建完即结”改成“用后评价”。
评论员落点
把按规律树政绩做成十五五可运行闭环,不宜再比签约金额、开工场次和示范点数量,而把四件事钉死。调研侧,市县年度项目库必须附资源禀赋清单、约束条件清单、群众诉求清单三份底稿,没有踏勘记录、没有企业访谈、没有网格数据的不进入论证;对跨区域、跨流域项目增加行洪、生态、能耗并联审查,避免单部门定调。产业侧,传统升级和新质培育分账考核,传统板块看技改投资、设备数控化率、单位能耗产出,新质板块看中试通过率、企业牵头研发、首用首购和新增就业质量,严禁以“未来产业”名义抽空成熟产业现金流;新旧动能转换设三年过渡指标,保税收、保岗位、保配套优先。民生侧,教育医疗养老托育按服务半径和使用率排分,工程类项目增加五年管护成本评估,对重建设轻运营、重观摩轻使用的实行减分和审计追溯。考核侧,显绩看群众急难办结率、产业项目达产率,潜绩看技改延续、人才储备、生态恢复、制度资产;新官理旧账、跨任期项目交接、按规律纠偏纳入正向激励。对组织部门,少看总结厚度,多看实际约束是否被尊重、群众重复诉求是否下降、产业过渡是否平稳;对基层干部,少追短期出彩,多想离任时留下的是可运行资产还是半成品样板。调研摸实情、领域守逻辑、新旧稳接替、民意管闭环,政绩才能植根规律土壤,不走蛮干老路,不靠形象撑门面。
「本文基于蔡礼强(研究人员)发表于人民日报《把政绩植根于“规律”的土壤》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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