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戈壁,一台服役期满的风机叶片被缓缓卸下。与此同时,东南沿海的分布式光伏电站里,第一批并网的光伏板正迎来寿命终点。这些场景不再是科幻片里的片段,而是当下新能源产业不得不面对的现实。当“新三样”从生产端的高歌猛进转向退役端的堆积如山,一个老话题被赋予了新使命——循环经济。它早已不是街头巷尾“收废品”的代名词,而是关乎国家绿色转型与资源安全的战略支点。
有一种读法,把循环经济简单理解为末端治理的延伸,这实在是小看了它的战略分量。“十五五”时期,我国经济社会发展全面迈入以降碳为重点战略方向的关键阶段。循环经济正从传统的资源回收,加速迈向覆盖回收利用、新能源产业链及数字化智能化产业生态的“全链条减碳”战略。它的内涵与使命,发生了深刻升级。这事得这么看:它不再是产业发展的点缀,而是绿色转型的底层逻辑,是从“被动处置”走向“主动掘金”的必答题。
把视线拉回政策层面,变化清晰可见。“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促进循环经济发展,健全废弃物循环利用体系,并设定了大宗固体废弃物年利用量达到45亿吨左右的目标,较“十四五”提高了约5亿吨。去年底,国务院印发《固体废物综合治理行动计划》,明确到2030年主要再生资源年循环利用量达到5.1亿吨。今年3月,生态环境法典正式通过,其中设立了“循环经济”专章,将生产者责任延伸制度从“软约束”升级为“硬指标”。值得拎出来的是,这种从顶层设计到法治落地的闭环,让循环经济彻底告别了“喊口号”的阶段。据国家循环经济协会的测算,“十四五”时期循环经济对我国碳减排的综合贡献率达到30%,预计2030年将进一步升至35%。法治的硬约束加上量化的硬指标,为循环经济高质量发展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也让每一个市场主体的减碳责任变得可追溯、可考核。
目光转向产业一线,重点领域的布局正在精准发力。传统再生资源、稀贵金属之外,“新三样”固体废物——废动力电池、废光伏组件、风机叶片——成为重中之重。这紧密契合了“十五五”时期我国新能源产业更新升级和新建扩容的发展需求,也有效缓解了资源约束压力。近年来,这些退役装备的回收利用能力提升很快,回收处置产能甚至已经提前布局并超过当前实际退役量。据统计,废光伏组件和废风机叶片的回收利用能力分别约为200万吨和100万吨,而符合工业和信息化部行业规范条件的148家废旧动力电池综合利用企业,回收处置能力合计达250万吨。这种“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的产能储备,折射出产业界对循环经济前景的预判。当一块动力电池退役后,不再被简单地填埋,而是通过先进工艺提取出锂、钴、镍等稀缺金属,重新回到产业链的起点,这种“城市矿山”的挖掘,正在改写资源供给的版图。
依托良好的产业基础与政策环境,我国已建成全球最大的可再生能源体系与最完整的新能源产业链。在大规模设备更新、消费品以旧换新等政策的强力驱动下,大批高耗能老旧装备加速淘汰,退役风机、轨道交通、机电设备等废旧工业物资依托先进资源化技术再造新生。2025年,我国主要再生资源回收总量达到4.17亿吨,回收总额高达1.39万亿元,再生有色金属产量突破2000万吨,进一步巩固了工业原料供给保障。2026年,大规模设备更新资金中,明确安排超长期特别国债支持高水平资源循环利用项目建设,累计下达1851亿元用于设备更新,回收循环利用是核心支持领域。今年前4个月,以旧换新政策已带动相关销售额达6069.3亿元,惠及8223.4万人次,循环产业上行态势强劲。此外,公众环保意识逐渐增强,社会对再生产品的接受度显著提高,再生纸、再生塑料、再生金属等已在包装、建筑等领域广泛应用,为再生资源回收行业提供了广阔的市场空间。随着全国温室气体自愿减排交易市场扩容与不动产投资信托基金等金融工具创新,固废项目的碳减排收益正逐步显性化,环保投入正从成本负担转化为增值资产,构建起“投入—收益—再投入”的良性循环。有一种读法认为,循环经济是赔本买卖,但数据和市场正在改写这个等式,让绿色转型有了可持续的商业逻辑。
数字化与智能化的浪潮,也在重塑循环经济产业生态。“互联网+回收”、AI识别与大数据追溯等新业态和新技术的广泛应用,深入推动循环经济相关行业向标准化、集约化转型。目前,全国已建成统一监管体系,正规拆解企业为每台设备赋予专属追溯条码,实现“一物一码、全程可追溯”。2025年,全国废弃电器电子产品回收处理市场规模突破1500亿元,业内预判今年全国废旧家电规范回收总量有望突破2亿台。这种可追溯、标准化的模式,让回收不再是“散兵游勇”,而是变成了可监管、可量化的现代产业。当一台旧空调被回收,它的流向、拆解过程、再生材料去向,都能在云端被精准记录,这不仅提升了效率,更让碳减排的贡献变得透明可信。
面对国内外资源约束趋紧与碳排放压力并存的双重挑战,循环经济已不再是产业发展的“选择题”,而是关乎绿色转型与资源安全的“必答题”。在政策红利与市场需求的双重加持下,我国循环经济正以资源化与精细化为双轮驱动,从“被动处置”迈向“主动掘金”。这事得这么看:当碳减排从口号变成硬指标,当废弃物从包袱变成资源,每一个市场主体的选择,都在为这场绿色转型注入动力。把握机遇、顺势而为,切实将国家宏伟战略目标转化为循环经济发展的新成效,是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加快推进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的必由之路。
循环经济这场深刻变革,考验的不只是技术,更是制度设计与市场智慧的协同。从全链条减碳的视角重新审视废弃物,我们会发现,那些被丢弃的,或许正是我们未来最需要的。当法治的硬约束遇上数字化的软连接,当政策红利对接市场活力,循环经济的“必答题”正在被书写成绿色发展的“加分项”。它不再只是环保主义的呼吁,而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增量与国家安全屏障。
本文基于(刘诚:中国社会科学院财经战略研究院研究员)发表于:光明网《做好循环经济这道“必答题”》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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