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潭海域的风机叶片缓缓转动,海上与陆上风电场连成一片。画面很安静,但背后藏着一条硬逻辑——能源保障的根基越实,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底盘才越稳。这条逻辑不只适用于电力,放在整个制造业、服务业、农产品供给体系里都成立。质量这件事,过去常被当成"企业自己的事",现在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它是一整套治理能力的投射。
习近平总书记曾点明一个历史规律:人类社会发展历程中,每一次质量领域变革创新,都促进了生产技术进步、增进了人民生活品质。这句话放在"十五五"的语境里读,分量很重。把发展的立足点转到提高质量和效益上来,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场涉及监管体制、市场机制、技术标准、社会参与的系统性重构。这事得这么看:质量强国不是靠几个头部企业把产品做好就能建成的,它考验的是整个国家质量治理体系的现代化水平。
低端产能怎么退场,高端供给怎么长出来
国内制造业正处在一个尴尬的夹缝里。一边是大量低端低效产能占着资源却产出有限,另一边是消费者对高品质产品、高质量服务的需求在持续膨胀。市场自己能调节一部分,但纯靠价格竞争淘汰落后产能,周期太长,代价太大。
有一种解法值得拎出来:用质量治理形成奖优罚劣的市场化运行机制。不是简单地关停并转,而是通过严格的产品、工程、服务质量监管,让低端产能的生存成本自然抬高,让注重质量的企业获得溢价空间。这背后的逻辑是——企业提升质量的内在激励,不能只靠觉悟,得靠制度设计。当"守法受益、违法受损"成为可感知的市场现实,企业自然会加大质量管控和工艺研发的投入。
数据给这条路径提供了支撑。2024年,我国制造业产品质量合格率达到93.93%,质量竞争力指数达85.86,创历史新高。新能源汽车、可穿戴设备等产品质量大幅提升,电子通信、医药制造等行业质量竞争力指数突破90。这些数字不是凭空冒出来的,背后是《质量强国建设纲要》《国家标准化发展纲要》《计量发展规划(2021—2035年)》等一系列顶层设计在层层落地。从"十四五"到"十五五",质量强国建设的制度框架已经搭起来了,现在的关键是从"有文件"走向"有效能"。
国际博弈的底层逻辑,正在发生位移
大国博弈的焦点,正加速从资源争夺、市场规模竞争,转向以技术标准、国际规则和治理话语权为主导的综合较量。这事得这么看:谁掌握了质量标准制定的主动权,谁就在全球产业分工和供应链格局中占据了上游位置。
当前,国外技术壁垒和贸易门槛的升级速度,比很多人预期的要快。应对之道不是被动接招,而是主动提升自身质量治理能力,在全球质量治理规则构建中拿到更多话语权。值得拎出来的一点是,中国超大规模市场本身就是一个筹码——14亿人的消费需求,足以支撑起一套完整的质量标准体系。把市场优势转化为全球产业规则与标准制定方面的引领优势,这条路走得通,但前提是国内的质量治理水平先得硬起来。
另一个容易被忽略的维度是:中国质量治理模式的探索,对发展中国家有借鉴意义。深度参与全球质量治理,不只是为了自己的产业利益,也是大国担当的一种体现。把国内的标准、计量、检验检测、认证认可体系做得足够扎实,走出去才有底气。
治理能力的短板,比技术短板更难补
成绩摆在那里,但瓶颈同样清晰。有一种读法值得重视:当前制约质量治理能力提升的,不是某一项技术不够先进,而是一整套治理机制存在碎片化问题。
执法力度不强、监管方式传统、监管体制碎片化——这三个问题叠在一起,导致的结果是:部分企业质量意识淡薄,违法成本过低,消费者协会、行业协会、质量检验认证技术机构等第三方力量作用发挥不充分。更深层的问题是,质量治理的数字化转型相对滞后。人工智能、大数据、区块链、物联网等智能技术在质量治理中的应用水平,跟制造业本身的数字化水平之间,存在明显落差。
这事得这么看:质量治理效率的提升空间,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数据能不能打通。如果生产端、检测端、监管端、消费端的数据各管各的,形成孤岛,那么所谓的"全链条监管"就只能停留在纸面上。从事后处置向事前防范、事中管控、事后追溯的全链条治理转变,需要的是穿透式的数据能力,而不是更多的人力巡查。
三个关键环节,决定接下来五年能走多远
破解上述短板,发力点集中在三个方向上。
第一是监管体系的重构。推进综合执法部门联动,科学划分监管职责,理顺权责边界,整合优质监管资源,规范行业监管标准。破除监管碎片化,核心不是"谁管得多",而是"谁该管什么"要清晰。与此同时,完善产品质量监督抽查制度,探索建立全国联动抽查机制,从严整治制售假冒伪劣商品、侵犯知识产权等行为。落实严惩重罚,让违法成本真正高到企业不敢碰线。
第二是共治格局的搭建。企业是质量治理的第一责任人,这一点不能含糊。但光靠企业自律不够,需要行业协会、质量检验认证机构、消费者协会、新闻媒体等第三方主体形成合力。健全以法治为基础、政府为主导、企业为主体、社会各方参与的多元治理机制,打通质量信息公开和信用公示的渠道,让消费者投诉举报有出口、维权反馈有闭环。当"人人关心质量、人人参与质量治理、人人共享质量成果"从口号变成日常,质量文化的土壤才算真正肥沃。
第三是数字技术的深度嵌入。搭建统一、规范、互通的质量大数据平台,把生产、检验检测、市场监管、风险处置、质量追溯等环节的数据汇总起来,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做穿透式监管。建立量化的质量安全风险评估指标,实现风险精准研判、提前预警、精准防控。区块链和物联网技术的融合应用,能让产品质量全程可查、可溯、可控。从经验式、被动式治理转向智能化、预见性治理,这一步跨过去,质量治理效能会有一个质的跃升。
评论员落点
质量强国不是五年就能建成的工程,但"十五五"这五年是决定性的窗口期。政策文件已经铺好了路,制度框架已经搭起来了,接下来的关键变量是执行力——监管能不能真正破除碎片化、企业能不能真正把质量当核心竞争力、数字技术能不能真正穿透到治理末梢。这三个问题如果能在五年内看到实质性突破,中国制造业和服务业向高端化迈进的底气会完全不同。反之,如果监管碎片化、违法成本低、数据孤岛这些老问题继续拖下去,质量竞争力指数的天花板很快就会触顶。治理能力的提升从来不是线性过程,它需要持续的、系统性的压力,也需要每一个市场参与者把"质量第一"从标语变成肌肉记忆。
本文基于(刘虎沉:上海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同济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教授)发表于:光明网《持续提升质量治理能力 加快建设质量强国》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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