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济全球化深度交织的今天,任何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发展,都已经无法脱离对世界整体格局的深入把握。当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一股名为“全球南方”的力量正在卓然壮大,它不仅改变着国际政治的版图,更在悄然重塑经济全球化的底层逻辑。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极具学术价值和现实意义的理论命题:如何深化对全球南方的研究,并从中找到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钥匙。
这事得这么看,理解全球南方的崛起,不能只停留在政治声援或道义公平的表层,而必须回到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分析范式里。从思想史的脉络追溯,对全球南方的研究有两条主要路径,一条来自国际政治传统,聚焦反殖民、反压迫、求发展;另一条则来自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将全球南方置于资本主义世界体系演进的历史进程中,从世界经济结构、发展不平衡、国际权力关系等宏阔视角切入。正是后一条路径,让全球南方成为一个具有强大解释力和影响力的概念,因为它触及了关于世界经济结构、发展不平衡和国际权力关系的重大问题域。
按照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的世界观和方法论,资本主义主导的世界体系从来不是孤立的、碎片化的,而是一个有机整体。这种整体性根植于资本的全球扩张本性,根植于国际分工,也根植于价值创造与分配的全球性结构。马克思当年就指出,随着生产方式、交往和分工的完善,历史会越来越成为世界历史。他在《1857—1858年经济学手稿》中展开的“六册计划”,更是把国家、国际贸易和世界市场作为整体运动来安排。这意味着,对于资本主义的理解,绝不能仅从单一民族经济体出发,而必须从世界体系的整体运动来把握。这也启示我们,对于全球南方的研究,不能狭义地理解为政治、财政、金融或一般事务,而应从更宏观的世界经济结构、资本运动、价值分配以及制度演变角度进行分析。理解和把握世界发展和格局演变,应从资本运动、价值增殖、分工体系扩展以及技术进步等维度展开,不能简单地就国别谈国别、就经济谈经济、就政治谈政治。
有一种读法,中国作为全球南方的一员,其发展壮大本身就是对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丰富和发展,也为深化全球南方研究带来了全新的启迪。从相对落后的起点出发,用几十年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工业化历程,稳居世界体量可观的经济体,成功打造并推进和拓展了中国式现代化,创造了人类文明新形态。新时代以来,中国式现代化取得巨大成就,既在实践上推动全球南方不断壮大,成为维护国际和平、带动世界发展、完善全球治理的关键力量;也在理论上围绕发展理念、所有制、分配体制、政府职能、市场机制、宏观治理等重大问题提出了许多新的重要论断。比如,关于创新、协调、绿色、开放、共享发展的理论,关于发展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的理论,关于加快形成以国内大循环为主体、国内国际双循环相互促进的新发展格局的理论,关于统筹发展和安全的理论,等等。这些开拓了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新境界,也为观察研究全球南方国家提供了新的理论视角。
值得拎出来的是,14亿多人口的大国发展壮大,没有复制传统大国争霸扩张的老路,而是坚定不移走和平发展道路,并推动包括全球南方国家在内的世界各国共同建设一个持久和平、普遍安全、共同繁荣、开放包容、清洁美丽的世界。这给马克思主义世界体系论提出了新的研究课题。从这个意义上说,研究全球南方并不是简单地研究“他者”,而是在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中,运用中国化时代化的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理解中国自身,理解中国与世界的关系,理解社会主义大国如何在资本主义主导的世界体系中实现发展、重塑规则并提供新的公共产品。这不仅是一个具有历史意义的理论创新命题,也对相关领域的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构建具有重要意义。
全球南方在世界上发挥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其内涵、地位和运行逻辑都在发生深刻变化。过去,全球南方的诉求主要围绕独立、发展、反殖民、反压迫而展开,强调在国际政治中的集体发声与相互声援。今天,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合作内容正在从政治声援转向务实合作,更加注重推动能力建设、发展合作、产业协同、金融联通等;合作方式上,随着国际局势动荡加剧,区域主义与跨区域合作不断强化,新的合作网络、制度安排与治理平台正在形成;在全球治理方面,全球南方正从争取道义公平转向更注重共同塑造规则、提供公共产品、参与全球治理过程,由单纯的集体性发声转向更具组织能力和引领能力的发展格局。特别是随着中国发展壮大,全球南方在世界贸易、投资、产业链和创新网络中的地位已经发生实质性变化,不再只是旧体系中的边缘地带,而正在成为重塑世界体系的重要力量。
这些变化并不是孤立发生的,而是与世界百年变局加速演进的时代潮流中全球南方群体性崛起、南北关系出现历史性变化密切相关。这一变化的根源在于资本流动、经济发展和技术革命的深层推动。同时需要认识到,当前世界和平和发展仍面临严峻挑战,全球南方振兴之路注定不会平坦。正因如此,对全球南方的分析研究不能脱离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基本框架,这既是理论逻辑所要求的,也是现实格局变化所推动的。
总的来看,理解把握世界格局发展走向,深化全球南方研究,必须坚持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的视角深入认识南北关系、发展方式和全球治理。从学理上看,这是深深嵌入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特别是马克思主义世界体系分析传统中的一个重要议题。只有从国际分工、资本运动、价值形成与分配、制度结构和技术变迁等维度出发,才能真正把握其内涵。从现实上看,全球南方已经进入新的历史阶段,世界体系正处于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的深层演进过程中。对全球南方的研究已不是对现有区域国别研究框架的简单补充,而应成为连接战略判断、理论创新、学科建设与现实实践的重要支点。它既回应在推进和拓展中国式现代化进程中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的时代要求,也为理解未来世界经济与世界秩序演变提供了更具解释力的分析框架。
本文基于(刘元春:上海财经大学校长)发表于:光明网《从马克思主义政治经济学视角深化全球南方研究》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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