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超大城市写字楼里金融、软件、咨询订单不断,但周边制造园区抱怨高端工业软件、跨境合规、法律会计仍要靠外部机构;一座制造业大市车间产值体量可观,可芯片、工业操作系统、核心零部件一被限供,整条电子和装备链就波动;一座中西部枢纽承接了东部电子信息与汽车项目,但多数环节仍在组装和中低端配套,利润和研发留不住;一座数字名城平台企业密集,可数据确权、隐私保护、AI治理跟不上,场景越多合规压力越大。四类画面拼在一起,就是十五五城镇化从规模扩张转向城市发展方式转变的真实考题。这事得这么看,城市升级不是比谁GDP先破某个整数,而是比产业结构能不能把高端服务、智能制造、产业承接和数字动能串成自有闭环,少做同质化招商、少靠单点投资冲量。
有一种读法把产业升级理解成“高端城市做金融科技、制造城市买设备扩产、后发城市建园区接转移、数字城市堆平台企业”就够。实际更容易跑偏到另一头:高端服务城市只招外资机构总部,本土知识产权、法律、会计、绿色金融跟不上,核心环节仍由外部主导;制造强市重产值轻研发,纺织、金属、陶瓷等传统块头大,集成电路、工业软件、高端装备自主率不高;承接型城市拼土地和补贴,项目来了但研发、品牌、供应链金融缺位,几年后仍是中游加工;数字型城市重平台轻制度,数据采集广、确权弱、跨境和安全规则不全,创新越多隐患越多。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服务账看金融、信息、科技、法务能否支撑实体全链条;制造账看核心零部件、工业软件、绿色智能改造和本地配套率;承接账看转移项目是否从组装走向研发、品牌和附加值;数字账看数据要素、AI治理、实体融合和安全合规。四本账合起来,城市转型才从“产业存在”走向“产业掌控”。
高端服务城市要先补全球价值链里的自主服务力。北京2025年地区生产总值52073.4亿元,第三产业44776.9亿元、占86.0%,信息传输软件和信息技术服务12192.4亿元、增长11.0%,金融8668.2亿元、增长8.7%,两项对增长贡献超七成;上海2025年第三产业44958.7亿元、占约79.3%,集成电路制造产值增15.1%、人工智能制造增13.6%,工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产值增6.5%;深圳2025年第三产业占62.5%,现代服务业占服务业超七成,金融、信息软件分别增长12.1%、10.3%。数据说明三城已不是传统工业驱动,但痛点也清楚:国际金融、高端法律、高端会计、跨境知识产权服务仍有外部依赖,制造业与服务业协同若只停留在楼宇招商,不进车间和实验室,服务溢价就很难固化。可操作路径是“三个同写”:金融和法律跟着科技企业出海,做知识产权质押、跨境结算、合规审计;研发设计、检验检测、工业互联网平台嵌入制造园区,不另起服务楼;中心城区做总部和规则,周边城市做中试、零部件和交付,避免相邻城市都建同类金融街、软件园。值得拎出来的是,高端服务不能只看增加值占比,还要看本土机构在一流标准、通用规则、复杂交易里的承接率,否则数字好看、关键环节仍外出。
制造强市要从“产值大”走向“智造稳”。苏州2024年GDP26727亿元,规上工业总产值约4.7万亿元,第二产业12516.7亿元、占约46.8%,电子信息14312.5亿元、增9.2%,汽车3869.3亿元、增7.6%,高技术制造业产值占规上37.6%,集成电路、传感器产量分别增20.1%、81.2%;佛山、无锡、宁波同属二产强市,普遍呈现电子、装备、新材料、绿色石化为支柱,但传统纺织、金属、陶瓷块头不低。转型重点不是再扩厂区,而是补三块短板:其一是核心技术和关键零部件,集成电路、高端芯片、工业软件、高端装备要做自主攻关和首购首用,减少外部依赖;其二是人才结构,高端研发、技能工匠、复合管理三支队同时补,避免智能产线没人调、工业数据没人治理;其三是两业融合,把供应链金融、工业设计、售后运维做成制造企业的自有服务收入,而不是全包给外部。对地方政府,考核宜从规上产值增速转向高技术服务收入、核心零部件自配率、技改投资强度和单位能耗产出,少让“新项目签约额”单独说话。
承接与升级型城市要防止“接得来、留不住”。重庆2024年GDP32193.15亿元,汽车增加值增26.7%,电子信息产业产值突破万亿,形成整车、电子、新能源和集成电路并行体系;合肥靠新型显示、集成电路、新能源乘用车和量子等方向从后发走到前沿;郑州以空港、电子信息、新能源汽车做中原枢纽。此类城市优势在用地、人力、物流和政策空间,弱点在中高端研发、品牌和标准。可操作路径分三层:招项目时把研发中心、检测中心、人才培养本地化写进协议,不只看整车和整机厂;对传统加工配套设技改基金,推动从单件代工到模块、系统、软件一体化;建立与东部高校、科研院所的“研发在外、中试在本地”机制,把承接项目的技术迭代留在省内。生态压力也要前置,新能源电池、集成电路制造、汽车涂装都涉及能耗和排放,不能用“新产业不考核环保”的老思路,宜按碳足迹、绿电比例、园区循环化重新定准入。区域竞争方面,中西部多城都在抢同类型电池、面板、整车项目,差异化应来自本地职教、供应链半径和场景市场,而不是只靠返税和地价。
数字引领型城市要把“数据要素+实体”做成主链。杭州2024年GDP21860亿元,第三产业15962亿元、占73.0%,数字经济核心产业6305亿元、增7.1%,占GDP28.8%,民营经济和平台生态活跃;此类城市的价值不在多建数据中心,而在三件事: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向工业软件、智能物联、生物医药渗透,避免数字经济只服务广告、零售和本地生活;制造和服务企业上云后做全链路数据治理,把研发、质量、供应链、售后数据变成可复用资产;数据安全和隐私保护做分类分级、确权、审计和跨境试点,尤其医疗、金融、政务数据开放要有脱敏和追溯。潘艳红在相关城市产业研究中强调按不同城市类型分类施策,转成实务就是数字城市不能只养平台公司,还要养工业软件企业、数据合规机构和行业模型团队。面对其他高能级城市也在争数字资源,后发数字城可走垂直路线,比如智能安防、智慧交通、纺织服装大模型、医药研发数据平台,用细分场景建立自有优势,不泛泛喊全域数字化。
评论员落点
把城市产业转型做成十五五可考核闭环,不宜再比GDP整数、园区数量、招商总额这些单点指标,而把五件事钉死。高端服务侧,北京、上海、深圳及同类城市考核本土金融机构、法律会计、知识产权运营对实体企业的覆盖率,金融信息科研对制造业增加值贡献率,周边协同城市承接中试和零部件的分工清单,少建同质金融街、多补自主专业服务。制造强市侧,苏州、佛山、无锡、宁波及同类城市按核心零部件自配率、工业软件渗透率、技改投资强度、绿色智能工厂数评价,传统产业不硬砍但设附加值提升线,新兴产业看自主率和本地配套而非只计产值。承接升级侧,重庆、合肥、郑州及同类城市把研发中心本地化、品牌收入占比、标准参与数、能耗碳效纳入项目后评估,转移项目从签约起设三年技术留存指标,避免只做组装基地。数字引领侧,杭州及同类城市看AI与制造融合项目数、数据确权合规覆盖率、隐私计算和分类分级落地率、实体企业数字化产出率,不把平台交易额当唯一成绩。综合侧,所有万亿和准万亿城市做产业地图年度更新,中心城区、开发区、县镇节点按禀赋分工,考核用“高端服务—智能制造—承接升级—数字融合”四类权重,少做千城一面招商。对省市决策者,少看总量增速,多看产业链掌控力、研发留存率、单位能耗产出和就业质量;对城市管理者,少追短期项目数,多把工业软件、人才住房、数据合规、中试平台这些慢变量做成长期资产。服务强、制造智、承接深、数字实、分工清,城市才能从规模大城走向高质量、有韧性的现代化产业体系。
「本文基于潘艳红(中共江苏省委党校研究人员)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网-中国社会科学报《从产业结构看城市转型升级路径》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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