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上午,某山岳景区闸机排队半小时,游客进园后却发现讲解词年年不变、二消只有烧烤和纪念钥匙扣;同一时段,一列适老旅游专列从西部城市出发,车厢配医护、低糖餐和慢节奏线路,银发乘客愿意为“少折腾、能康养”买单。两套场景放在一块,能看清当下旅游的核心矛盾:总人数在涨,但“有得去”已经不够,“去得值、留得下、愿复购”才决定行业能不能从规模扩张走到质量跃升。这事得这么看,丰富高品质供给不是多建几个网红点,而是把分群需求、产品内涵、跨界场景和服务温度并成一条闭环。
有一种读法把旅游提质拆成“多搞沉浸式、多上人工智能导览、多发消费券”,三者都做但彼此脱节,结果景区硬件新了、复购仍低。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需求账看全龄段和兴趣圈层如何分法,解决“大众线路挤、细分产品荒”;产品账看观光、康养、滑雪、邮轮、房车、主题度假如何分别加权价值,解决“门票依赖、二消薄弱”;跨界账看铁路、商业、工业遗产、科技展演如何互相导流,解决“景点单打、沿线不活”;服务账看交通接驳、无障碍、数字化客服、人文陪伴如何落地,解决“流程通了但体验冷”。四本账一起算,旅游才能从“人次红利”转成“价值红利”。
先看需求分群。2025年国内居民出游65.22亿人次、花费6.30万亿元,城镇与农村出游均保持增长,整体已形成常态化生活方式。但供给端仍大量停留在标准观光:不少景区产品雷同、地域特色不足,二次消费占比低;年轻人要反向游、私人定制、场景化探索,家庭要亲子安全与科普,银发群体要疗愈、社交和慢节奏。以银发为例,60岁及以上人群规模已超3亿,银发经济体量可观,旅游从“看风景”变成“康养+社交+情感支持”的复合需求。若只按普通跟团逻辑做低价游,就会遇到医疗、节奏、适老住宿全不匹配。四川2024年开旅游列车310列、发送17.7万人次,60岁以上占76.5%;2025年继续开159列、发送15.2万人次,熊猫专列、锦绣山河按品质、舒适、普惠分层,配随车医护和适老车厢,说明分群供给能直接把潜在需求变成稳定客流。值得拎出来的是,分群不是简单贴标签,而要按出行能力、健康状态、消费偏好、内容兴趣做交叉模型,再反推线路、时长、讲解深度和服务人员配比。
产品内涵要接着分群往下做。传统山水和主题公园不能只靠自然资源和设施收费,应通过文化赋值、科技赋能和四季运营延长生命周期;滑雪、邮轮、房车类要把运动、健康、审美、社交打包成复合场景,而不是卖“一张票、一条道”;老年康养要从观光转向医、护、养、游一体,接入基层医疗、营养管理、情绪陪伴和轻度文化研习。中国旅游集团“中旅好时光”用社交俱乐部、产品组合和专属服务做银发体验,方向就是要把单次出行变成长期会员关系。另一种做法是小众资源做深,喀斯特、工业遗址、非遗工匠、地方戏曲都可改成行进式夜游或作坊式体验,让游客从“看完成片”变成“参与制作”。这事得这么看,产品价值不靠堆项目数量,而靠单位游客停留时长、复购率、满意度和口碑转介绍来校验;哪些项目只吸睛不吸金,哪些能形成四季客流,要用这些指标淘汰。
跨界场景是把单点景区放大成网络的关键。铁路侧,2025年全国开行旅游列车2485列、同比增长33.6%,熊猫专列、新东方快车、齐鲁1号等把车厢做成移动文化空间,连接沿线景区、住宿和餐饮,形成“一列车带活一片区域”的外溢。空铁联运按“一次购票、一证通行”推进,能把枢纽客源向中小城市疏解,减少热门地拥堵、冷门地空置并存的问题。商业侧,广州正佳从购物中心转为集海洋、自然、雨林和零售于一体的文商旅综合体,年接待超5000万人次,并用智能导视和复游卡提高复购,说明城市商业空间可重构为微度假目的地。工业侧,旧厂区、旧车站、铁路遗址做演艺、文创和沉浸体验,把“工业锈带”转成文化消费场;科技侧,人工智能、扩展现实不能只做光影秀,应配原理讲解、研学任务和专业人员补位,避免“好玩但学不到核心知识”。跨界不是业态叠加,而是把交通、商业、工业、科技、文化统一为可预订、可评价、可复游的产品链。
服务闭环最后托底。再好的产品和场景,若接驳断点、投诉慢、无障碍缺失,体验会迅速打折。基础层要做干线交通与景区微循环衔接,银发、亲子、残障分别配接驳车和候车标识;全流程无障碍从停车场到观景台、卫生间、客房一次性标准,不临时改造。数字化层用客流预测做错峰,用智能客服做行程改签和个性化推荐,用物联网简化入园、入住和票务,但技术要隐在后台,不让老年游客被迫学复杂操作。人文层最容易被忽略,导游和一线员工应从“讲解员”转为“价值共创者”,能讲地方史、懂基础康养、会处理突发情绪,在关键节点创造小惊喜。陈钢华在相关旅游供给研究里强调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落到执行就是基础服务可靠、智能服务省力、人文服务有温度三层叠加,少一层都难形成口碑。
评论员落点
推进旅游强国和高品质供给,地方和景区不必盲目追元宇宙、不一定要再建大门票景区,先把四件事钉牢。做分群,用出行能力、年龄、兴趣、消费层级建立客群模型,银发重适老医护与慢节奏,青年重反向定制与场景社交,家庭重安全研学与亲子服务;做产品,山水加文化、滑雪邮轮房车做复合场景、康养做医养游一体,用停留时长、二消比例、复购率倒推迭代;做跨界,铁路专列、空铁联运、文商旅综合体、工业遗址、科技展演统一打包,把单景区扩展为区域线路;做服务,交通接驳、无障碍、智能客服、投诉信用和员工人文培训合成一套标准。对文旅主管部门,考核少看单纯接待量,多看满意度、复游率、二次消费和带动就业;对投资主体,少做雷同灯光秀,多投数据库、适老改造、研学内容和员工培训。十五五把旅游强国写入部署,谁先把“分群—产品—跨界—服务”并表,谁就能把65亿人次级别的客流红利,转成可积累的品牌资产与长期消费增量。
「本文基于陈钢华(中山大学旅游学院研究人员)发表于光明网《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提高旅游服务质量》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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