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区年度汇报摆出新修景观带、新奠基产业园,台账照片很漂亮;同期老城区网格员却在反复报修二次供水、电梯故障和零工市场信息断层。两套成绩单放一起,问题很清楚:高质量发展不是看谁场面更响,而是看谁把群众天天碰到的堵点、把跨周期才见效的产业基础、把安全生态等隐性成本算进决策。这事得这么看,政绩观一旦只盯可视成果,资源会不断流向容易出镜的项目;把考核、项目、干部能力三条线同时调正,发展才会在质量、效率和后劲上同步改善。
有一种读法把正确政绩观讲成“少搞形象、多干实事”六字口号,落地时仍用GDP增速、开工数量、签约金额排名。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考核账看质量、效益、民生、生态指标如何替代单纯速度,解决“考什么人就干什么事”;项目账看老旧小区、城市管廊、零工就业、技改研发等里子工程如何优先,解决“钱花在面子还是痛点”;周期账看显绩与潜绩如何跨任期评价,解决“现任摘果、后任补坑”;能力账看干部下沉、容错纠错、监督问责如何配套,解决“敢干的人有底气、乱干的人有红线”。四本账合起来,高质量发展才不是文件词,而是可核查的治理动作。
先说考核指挥棒。地方最敏感的不是学习材料,而是年终谁加分、谁约谈。传统考核若只重增速、重投资额、重开工率,基层自然堆短期可量化成果;要把指挥棒转向成色,应增加创新投入、全要素生产率、产业结构、民生保障、生态效益、安全生产等权重,压减盲目攀比、重复建设、短期补贴类指标。差异化是第二层,生态功能区少考工业产值、多考碳汇与修复,粮食主产区紧抓耕地与综合产能,创新集聚区看成果转化与技术合同,老工业城市看技改、就业和债务消化,避免“一把尺子量所有县”。开门考核是第三层,民生、营商、基层治理类事项引入随机走访、满意度测评、经营主体评价,把群众“好差评”和第三方抽查作为重要参考,减少材料包装、台账美化带来的失真。值得拎出来的是,考核结果要和任用、职级、问责直连,对打基础利长远者给跨周期认定,对数据造假、违规举债、形象工程列负面清单,做到奖实罚虚。
项目端再把“里子”写进审批。城市领域最典型:老旧小区改造如果只刷外立面、建标识墙,管网、电梯、消防、停车、养老托幼不碰,几年后仍会返修;反过来把二次供水、雨污分流、加装电梯、无障碍坡道、社区食堂、零工驿站列入必评项,前期多花调研时间,后期少花抢险资金。某地更换隐患电梯并建物联网“一梯一档”,同时用第三方审价压减不合理维修报价,表面不显眼,却把上下楼安全和维修资金透明两件事一起解决;另一些城市把零工驿站、技能小课、托幼点嵌进完整社区,就业信息和居家服务从“活动式”变“常态式”。这事得这么看,里子工程不追求剪彩效果,追求故障率下降、回访满意度上升、重复诉求减少。产业项目同理,招商引资不单看签约额,要看本地配套率、研发投入、能耗强度、就业质量和税费留存;技改不看设备进场照片,看良率、专利、标准参与和供应链替代能力。把“隐形成效”指标化,面子冲动才会降温。
周期与接替是很多地方忽略的一笔。干部任期有限,道路、管网、流域治理、基础研究、职业教育、生态修复往往三五年才见分晓;若只按当年出数评优,就会出现重开工轻运营、重招商轻服务、重建设轻养护。可建“任期+跨任期”追溯:重大生态和科技项目按三年、五年、八年分段评估,前期看论证与机制,中期看节点和成本,后期看产出与外溢;新官理旧账纳入考核,未完工隐患、隐性债务、未验收工程作为交接必查项。对基础研究、乡村振兴、流域治理等潜绩,用同行评价、第三方绩效、群众长期反馈补充行政打分,避免“当年无彩头就没人管”。如此一来,干部才敢做慢工,也愿意把半成品交成可运营资产,而不是留半拉子工程给后任。
干部能力与防错网要最后兜底。再好的考核和项目清单,落到人身上要看会不会干、敢不敢干。理论学习把正确政绩观与实事求是、群众路线、纪律要求打通不空讲,实战锻炼把干部派到乡村振兴、科技攻关、信访维稳、应急处突和吃劲岗位,在多重约束中练研判、练协商、练按规律决策。监督端建政绩观偏差负面清单,明确盲目举债、数据造假、破坏生态、违规干预市场、搞劳民伤财形象工程为红线;组织、纪检、审计、统计共享信息,平时考核、专项督查、巡视巡察、经济责任审计交叉验证,小偏差早谈话、早纠偏。激励端落实“三个区分开来”,改革探索因缺乏经验出现非主观失误,与明知故犯、谋私违法区分处理;对先行先试、应急处置、技术转化中尽责仍出错的干部,按程序容错免责或减责,对受处理后表现突出者期满合理使用,让敢干者不背“洗碗效应”。严管厚爱并行,干部才会把精力从迎检报表转到问题现场。
评论员落点
把高质量发展写进政绩观,核心不是多提口号,而是改三件事。改考核,用质量效益、创新结构、民生生态、安全成本替代单一速度,按区域功能做差异化,按群众和经营主体满意度做开门评价,让“考得实”决定“干得实”;改项目,把老旧管网、电梯、零工、托幼、技改、中试、生态修复列进刚性评审,按全生命周期算投资回报和风险成本,少做可拍照、多做功在平日;改人,用跨任期追溯保护潜绩,用负面清单拦住虚功,用容错纠错和一线练兵提升实干能力。三者合起来,地方治理会从“任期出彩”转向“长期增值”:城市少一些反复开挖和空置地标,多一些稳定供水、可靠电梯、就近就业;产业少一些签约热闹和补贴依赖,多一些技术积累、链条配套和可持续税收;干部少一些材料包装和避险式不作为,多一些现场研判、跨年跟进和按规律决策。十五五把教育科技人才、新质生产力、绿色低碳、民生保障一并推进,更要求政绩评价从“看数字”升级为“看结构、看成本、看口碑、看后劲”。谁先把这套账建起来,谁就能在高质量发展里少走弯路、多积实功。
「本文基于张彦(浙江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浙江大学社会科学研究院院长、研究人员)发表于相关报刊《坚持高质量发展是正确政绩观的重要内容》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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