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地方文旅公司去年花大价钱做全息投影秀,开业两周客流不错,第三周就下滑;同一个城市的内容团队用人工智能批量剪短视频,播放量有了,版权归属、历史素材授权、青少年适配全说不清。两边都不是不努力,问题在把“数智”当成灯光和剪辑工具,没把文化资源、原创机制、场景运营和治理规则串成闭环。这事得这么看,新型文化业态不是给老文化产业加滤镜,而是用数字底座重构生产、分发、体验和消费,谁先把内容资产化、群众能共创、监管有边界,谁才能把流量变成长期产业。
有一种读法把新业务分成四堆:人工智能做图、沉浸式剧场、潮玩谷子、线上演艺,逐个追热点。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技术账看人工智能、扩展现实、虚拟制片、无人机表演如何进入内容中台,不堆设备而看复用率;资源账看非遗、文物、地方文献、民俗IP如何数字化入库,解决“有素材没资产”;主体账看专业机构、独立创作者、普通用户、青年社群如何协同,解决“人人可创作但质量不稳”;场景消费账看沉浸式文旅、数字文博、谷子周边、线上演播如何互相导流,解决“打卡一次就走、复购起不来”。四本账一起算,文化新业态才从概念热词变成营收增量。
先说技术和内容谁为主。数字工具确实提效,虚拟制片减少搭景成本,人工智能辅助剧本、分镜、字幕和多语改编,扩展现实把静态展陈变可交互空间。但技术替代不了故事内核,真正留住人的仍是历史逻辑、人物情感、审美价值和时代议题。2025年文化新业态对规模以上文化企业营收增长贡献率达81.6%,拉动整体增长6.0个百分点;同年规上文化企业总营收15.2万亿元、增7.4%,新业态16个行业小类营收6.8253万亿元、增14.3%,说明增量主要来自数智化而非传统扩张。落地时要把技术当中台:人工智能做素材检索、粗剪和本地化,人工把关价值观、叙事结构和艺术质量;虚拟场景做预演,实体场馆做情绪停留和社交传播。值得拎出来的是,别用“重技术轻内容”换短期爆款,内容数据库越厚、标签越准,后续动画、短剧、研学、文创都能二次开发,单点项目才不浪费。
资源数据库是多数地方欠的一块。很多景区和非遗机构有图片、音频、传承人视频,但格式不一、授权不清、检索困难,做一场活动调一次素材,二次开发成本高。国家文化数字化方向要求把资源变成通用标准、可共享、可交易的数据集合。操作上分三层:一层做抢救性采集,文物三维扫描、古籍OCR、非遗动作捕捉、地方戏曲录音,全部附元数据;二层做权属和开放分级,公共教育类开放调用,商业开发类按授权分成,避免后期纠纷;三层做市场服务,向中小团队提供API、素材商城、联合创作空间,让大机构做底座、小团队做应用。山东潍坊把风筝历史、技艺、传承脉络建成基因库,衍生200多款文创、60多个跨界IP,相关产业链年产值超百亿元;曹县汉服做原创研发、版权保护和直播电商,2025年前10个月销售额约103.9亿元。这种路径说明,数据库不是档案室,而是可交易、可授权、可孵化产品的生产要素市场。
再说新主体和群众原创。互联网降低创作门槛后,普通用户拍短视频、写同人、做二创,形成新大众文艺;专业机构优势在策划、审校、发行和版权运营。两者不应对立,而要做成“专业定标准、群众给灵感、平台做分发”。有一种做法值得参考:平台设创作赛道,围绕地方非遗、红色资源、城市记忆给选题包和素材包;用户上传初稿,专业编辑介入结构打磨,优质内容进入版权池,按播放、授权、周边销售分润。这样既能涵育群众原创能力,也避免低质洗稿和版权灰色地带。对青年消费端,潮玩、谷子、限量数字藏品不能只靠饥饿营销,要绑定故事世界和可持续IP;沉浸式演艺也不能只做声光电,要把在地历史、社区关系和演员即兴互动写进剧本,让观众从“看完即走”变成“加入社群”。这事得这么看,群众创作不是降低专业门槛的借口,而是扩大内容供给的增量入口,专业能力体现在把碎片创意沉淀为可运营资产。
场景与治理要最后并表。沉浸式文旅、数字文博、线上演播、智能无人飞行器表演都属于新场景,但用户隐私、人工智能生成内容虚假性、未成年人适配、数据跨境流动、平台算法偏见会带来新风险。魏鹏举在相关研究中强调守正创新和统筹安全,产业端不能等出问题再补课。可建四道防线:内容防线做价值观审核和艺术质量评估,不把审核当拦截器而当改稿机制;版权防线做人工智能训练数据溯源、用户二创授权模版、平台侵权快速处理;技术防线对深度合成、虚拟人、自动推荐做披露和人工复核;行业防线由创作者、平台、协会、监管部门共建公约,对低俗化、同质化、炒作式运营设红黄牌。生成式人工智能不是不能用,关键是把“辅助创作”和“完全自动发布”分开,把通用模型与垂直文化模型分开,既提效率又保底线。
评论员落点
发展新型文化业态,不用追每个技术热词,而要把四件事钉牢。建底座,把非遗、文物、地方文献、演艺素材做成标准化数据库,配权限、配API、配交易规则,让中小团队低成本复用;强内容,用人工智能提效但由人来定价值、定叙事、定审美,避免技术炫目而故事空洞;活主体,给专业机构、独立创作者、普通用户分层次激励,把新大众文艺导入版权池和IP开发,而不是停留在播放量;管场景,沉浸式、谷子、线上演播、智能飞行器都按内容安全、版权安全、数据安全三张清单运行。对地方文旅,建议先盘文化资源再上硬件,用数据库支撑短剧、研学、文创、演艺四条线;对文化企业,重点把人工智能中台、版权中台、用户社群中台合并,减少重复采购和外包摩擦;对监管部门,用分级标准代替一刀切,对创新业务设沙盒、对违规业务设红线。十五五把数智化赋能和信息化转型列入文化建设,文化产业若能从“项目爆款”转向“数据资产+原创生态+沉浸消费”,新型业态就能持续拉动营收、扩大就业、增强文化获得感,而不是一轮热度过后只剩设备和欠款。
「本文基于魏鹏举(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院长)发表于人民日报《新型文化业态的特征与发展路径》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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