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地方抓新质生产力,第一反应是建算力、招芯片、上机器人;抓文化软实力,又容易回到办节会、做文创、拍宣传片。两套盘子分开跑,科技线嫌文化“不硬”,文化线嫌科技“没温度”,到最后产业缺内容、文化缺载体。十五五把高水平科技自立和文化创新并列成战略任务,真正要解的不是“谁重要”,而是硬科技怎么给文化做新基建、文化价值怎么给新质生产力定方向。这事若只按部门分工写材料,会丢掉人文经济学最核心的那一层:物质增量和精神增量必须同频,否则技术越强越容易空转,文化越繁荣越容易缺产业依托。
有一种读法把新质生产力和文化软实力当成两个报告、两套指标,范围太窄。合理思路分四本账:技术账看人工智能、数字孪生、绿色制造如何进入文化创作、传播和版权管理;要素账看创意、设计、知识产权、品牌如何反向进入研发、中试、营销全流程;制度账看新型生产关系、统一大市场、文化经济政策如何降低协同成本;价值账看人的全面发展、绿色伦理、文明互鉴如何避免“见物不见人”。四本账一起算,科技不是只产设备,文化不是只产节目,二者能合成一种可核算、可感知、可输出的综合竞争力。
技术进文化场景,先解决“有好内容没好载体”。数字技术在文化链路的创作、生产、分发、消费四个环节都能重做一遍:创作端用生成式工具做剧本分镜、文物修复、方言语音库,降低小团队起步成本;生产端用虚拟拍摄、三维扫描、区块链确权,把非遗、古籍、博物馆IP转成可复用的数字资产;传播端用沉浸式展陈、元宇宙空间、跨屏互动,把单次观看变成可停留、可付费、可再创作的体验;消费端用个性化推荐、会员社群、数字藏品和实体文创联动,拉长文化产品的生命周期。值得拎出来的是,技术不是越复杂越好,基层文化馆、县域书院、中小型剧院最缺的是低成本、可维护、能培训的轻量方案。若一味堆全息、堆大模型,内容团队跟不上,设备再贵也只成展示品。这事得这么看,硬科技赋能文化,标准是三条:是否降低创作门槛、是否提高版权安全、是否让中小主体用得起。
文化进产业链,解决“有技术没灵魂”。新质生产力强调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核心是创新、质优、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但产品进入市场后,用户买不买、用不用、愿不愿复购,往往取决于设计、故事、价值观和品牌。创意、设计、知识产权、品牌价值可作为新型生产要素嵌入研发到服务全过程:制造业用工业设计和区域文化IP提升溢价,新能源和装备制造用绿色品牌和生态文明叙事增强海外信任,软件与人工智能用合规伦理和可解释性提高社会接受度。以“文化+”做融合,不是给产品贴个国潮标签,而是把文化研究、用户心理、审美标准前置到产品定义阶段。比如低空经济若只讲飞行参数,公众会关注安全和噪声;若同步做城市空运的文化场景、应急救援的人文价值、低空文旅的地域IP,技术落地阻力会小很多。有一种读法把文化软实力理解成“宣传加成”,会低估它对产业定价的真实作用;更稳的是把文化要素计入产品差异化、品牌资产和长期客户粘性。
新型生产关系和绿色价值,解决“协同靠谁推动”。新质生产力要求形成与之适应的新型生产关系,文化软实力要求价值引领和伦理规约,两者在制度层会合流。实操可分三件事:其一,教育、科技、人才做良性循环,高校不仅培养算法和材料人才,也培养数字人文、文化经纪、知识产权运营人才,避免技术团队不懂内容、文化团队不懂工程;其二,文化经济体制和科技体制联动改革,版权登记、数据确权、首用首购、文化产业基金、研发费用加计扣除放在同一张政策表上,企业做“科技+文化”项目不再两头申报;其三,绿色转型同时产出生产力与伦理。光伏、储能、零碳园区不只算度电成本,也算企业ESG、区域生态文化和公众信任。绿色发展实践涵养尊重自然、绿色低碳的社会伦理,这部分软资产会反哺新质项目拿订单、拿融资、拿人才。对地方政府来说,别把科技局和文化局指标分开硬凑,应设联合赛道:数字文创、绿色设计、科普研学、工业旅游、智能非遗,统一评全要素生产率和品牌附加值。
人文经济学和文明输出,解决“长期到底走哪条路”。西方主流经济学常把人简化为理性经济人,重资本回报轻精神反馈;人文经济学更强调以人民为中心,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相协调。落到实务,对内可把新质项目与公共文化挂钩,比如智能工厂配套工业文化体验,脑机、RISC-V、人工智能等未来产业同步做科普和伦理教育,让技术创新被社会理解而非被焦虑包围。对外则避免零和叙事,用开放创新、文明互鉴替代单边霸权逻辑。科技侧推联合研究、标准互通、跨境数据合规流动;文化侧推文物、影视、出版、数字艺术出海,讲“和而不同”“协和万邦”的个案而不是空喊口号。张东刚在相关论述中把新质与文化协同上升到人类文明新形态,实际提醒决策层:若只追求单点技术替代,会陷入资本逻辑物化;若只讲文化输出,会缺乏产业载荷。二者相互赋能,才能给发展中国家提供既重效率又重人、既重增长又重精神的中国方案。
对省市和园区,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技术清单列人工智能、数字孪生、区块链确权、绿色制造在文旅、出版、非遗、会展中的试点,不盲目买大屏和算力;文化清单列IP库、版权规则、品牌标准、伦理审查,让硬科技项目早期就有内容合作方;制度清单列教育科技人才协同、文化科技融合基金、首购首用、统一大市场对接,把“科技局+文旅局+宣传部+发改委”的联席会议写成年度任务。企业侧也别把文化软实力和新质生产力做成人文海报,应把设计、知识产权、品牌、伦理写进产品路线图,用全要素生产率看技术,用用户留存和品牌溢价看文化,用绿色和社会价值看长期风险。
评论员落点
新质生产力与文化软实力互赋能,核心不是开个“科技+文化”论坛,而是把技术载体、文化要素、新型制度、人文价值四件事串成闭环。技术给文化做数字基建,文化给技术做定位与品牌,制度给协同降摩擦,人文给长期发展定边界。四者合起来,新质项目不缺内容传播,文化项目不缺产业转化,区域竞争也从单一招商转向综合文明竞争力。十五五窗口里,谁先把数字文创、绿色设计、知识产权运营、开放科技合作拧在一起,谁就能把硬科技变成可感知的美好生活,把文化影响力变成可核算的产业资产。对实务层来说,评判标准很简单:技术是否降低文化创作成本,文化是否提高科技产品溢价,制度是否让两个条线一次办事,价值是否让社会既富物质又富精神。把这四问答好,新质与文化就不再各唱各的,而是共同托举中国式现代化。
「本文基于张东刚(中国人民大学党委书记、研究人员)发表于人民日报《推动新质生产力和文化软实力相互赋能共同发展》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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