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干活常遇到一种拉扯:上面要增长、要安全、要民生,下面要出进度、出亮点、出考核分。干部若只盯当年数字,容易大干快上;若只求不出事,又容易什么都不动。把“为民造福”当成核心标尺后,真正难的不是做什么,而是如何把稳与进、立与破、虚与实、标与本、近与远同时摆平。政绩观说到底不是文宣词,而是遇事怎么定优先级、怎么分配财政和精力、怎么判断一件事值不值得干三年以上。
这事得这么看:五对关系不是五道题,而是一套辩证工具。用好了,项目不翻烧饼、民生不欠新账、改革不空转;用不好,短期数据好看,后面治理成本全留给继任者。
一、稳与进:先保预期再找增量
稳增长先稳预期。地方若频繁换思路、换平台、换考核口径,企业和基层都会观望。稳,不是不做事,而是把宏观环境、债务空间、就业基本盘、重要民生线先托住;重大产业政策、年度投资计划、民生承诺都要可预期、可连续。干部到一地任职,尊重既有成熟制度和产业基础,不轻易推倒重来,不靠寅吃卯粮换当年红火,这是稳中求进的底色。
进,要选对发力点。有一种读法把“进”理解成再上重资产、再扩新区,方向容易偏。更合理的是在科技创新、产业升级、消费场景、公共服务提质里找动能。比如传统制造大区不盲目铺新园区,而是把智能产线、绿色改造、技工培训捆在一起推;城区不只追地标,而是把养老托幼、社区医疗、数字政务做成可量化进度。以进促稳,靠的是新质效而非新摊子。值得拎出来讲,稳和进互为条件:没有稳,进会失控;没有进,稳会变成停摆。年度盘子先列“必须稳”的底线,再列“主动进”的清单,干部才不纠结。
二、立与破:先立新规再退旧模式
调整结构最怕未立先破。旧招商、旧能耗、旧唯指标模式要破,但新动能、新考核、新服务体系没建好就硬破,企业会失向、基层会失序。正确顺序是先立后破:把符合新发展理念的产业导向、民生导向、绿色导向、实干导向先立起来,把数据底座、审批流程、补偿机制、人员转岗先配齐,再逐步退出高消耗、低产出、重形式的老办法。
有一种读法把“破”当成表态,会议上一讲破唯GDP、破形象工程,就算完成。实际要落到制度:考核减去单纯总量权重,加上全要素生产率、单位能耗、群众满意度、债务可持续;项目库去掉包装式展示型工程,增加普惠型基础设施和中长期技术平台。阚道远在相关论述中强调破必须以立为前提,这提醒实务层,旧机制退场要有替代方案,比如燃煤锅炉淘汰前先有清洁供热能力,旧平台关停前先有数据迁移和企業服务接续。不立不破,既防冒进,也防乱破之后出现管理真空。
三、虚与实、标与本:理论转化为闭环,应急连到长效
虚不是无用,而是方向感。干部先弄清为谁干事、树什么政绩,再谈项目和指标,避免忙了一年只留台账。理论武装落到政绩观,就是三问:决策是否有利于群众长期利益,是否符合同期财力,是否能经第三方复盘。把这三个问题写进常委会、党组会、项目评审会,虚功就变成实招。
实,核心拒绝形式化。台账再厚不如问题减少,挂牌再多不如窗口提速。基层常有“重痕迹轻实绩”的惯性,破解办法是把群众急难愁盼直接列单:就业帮扶、学区供给、就医报销、老旧小区、适老改造,每件定责任、定时限、定回访。值得拎出来的是标与本同做。治标解决眼前风险,安全生产、生态投诉、群体诉求要立行立改;治本解决反复反弹,从制度、责任、资金、监督四方补漏洞。比如城中村消防,既查线路、清通道,也建网格巡查、物联预警、租户培训和长效运维;比如营商堵点,既清个案审批,也改并联受理、信用承诺、中介管理。标是救火,本是防火,两套一起转,政绩才不空心。
四、近与远:显绩办到人心,潜绩沉到根基
群众要立刻见效,干部也不能只做眼前。就业、上学、看病、养老、住房这些事,属于近期显绩,必须马上办、定期晒进度。区域项目、招商签约、风险排雷也一样,久拖不决会消耗信任。近的层面重响应速度,首问负责、限时办结、结果公开,比任何口号都管用。
远,要有历史耐心。科技平台、人才储备、生态修复、文化传承、基层治理体系,往往三五年才见分。有一种读法把潜绩当“虚活”,只因不易上新闻;但一个地方若只做可视工程,不养产业生态和创新人才,后期增长会乏力。值得拎出来讲“功成不必在我”的操作化:编制十五年产业图谱但不强制年年达标,设人才住房和教育医疗配套吸引青年,把生态红线纳入招商负面清单,把基层网格、数据中枢、社会组织培育作为慢变量持续投入。近期靠项目聚人气,远期靠制度聚动能,两者不替代,只叠加。
评论员落点
把五对关系转成地方治理动作,可浓缩成一张实务单:稳的方面锁住债务、就业、基本民生三条线;进的方面只在科技、产业、服务三处配资源。立的方面先出标准再退旧规,破的方面列负面清单和替代方案。虚的方面把理论转成决策三问,实的方面把考核从材料转向问题销号。标的方面设突击清单,本的方面建制度库;近的方面做年度民生实事,远的方面做人才、生态、治理三类潜绩。
对党政干部而言,政绩观不是抽象修养,而是每天排会、批钱、定项目时的取舍。重短期轻长远会透支后劲,重形式轻实效会损耗公信力,只破不立会制造混乱,只稳不进会错失窗口。用系统观念和辩证思维把五对关系嵌入年度计划、巡视整改、绩效考核和任期目标,才能把“经得起实践、人民、历史检验”从要求变成可核查成果。
「本文基于阚道远(复旦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研究员、纪检监察研究院副院长)发表于中国社会科学报《树立和践行正确政绩观要处理好“五对关系”》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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