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过去的几个长假,不少人都感受到了一种微妙的“审美疲劳”。不是不想出门,而是翻遍了攻略,发现能去的还是那些地方,能玩的还是那些项目。传统观光那一套,看山看水看建筑,已经很难再让人心动了。这背后其实藏着一个信号:旅游这件事,正在从“有没有”转向“好不好”,从“看过了”转向“感受到了吗”。
把视野拉远一点看,我国旅游市场的体量已经相当可观,政策支持也在持续加码。但体量大不等于质量高,政策好不等于体验优。当市场进入高质量发展阶段,真正要解的题,是怎么让游客从“到此一游”变成“流连忘返”,怎么让旅游产品从“量的积累”跨越到“质的飞跃”。这事得这么看:旅游供给的升级,不是多建几个景区、多开几家酒店那么简单,而是一场从需求适配、文化赋能到生态协同的系统性重构。
从走马观花到沉浸入戏,需求侧的变化倒逼产品重构
先说需求端。现在的游客,尤其是年轻一代,出门旅游的诉求早就变了。以前是“我去过那里”,发张打卡照就完事;现在是“我体验了什么”,要的是情绪价值、是社交货币、是能讲给朋友听的独特故事。这种转变,直接把传统观光型产品逼到了墙角。
有一种读法值得拎出来:旅游产品的设计逻辑,正在从“资源导向”转向“场景导向”。过去我们习惯把自然资源、历史遗迹摆在那里,等游客来看;现在得反过来想,游客要的不是看一个东西,而是进入一个场景、参与一段叙事。山东乐陵影视城的做法就很有意思,他们不搞静态展示,而是让游客从“看戏”变成“入戏”,互动体验项目把人拉进剧情里,游客自己成了故事的一部分。陕西“长安十二时辰”主题街区更绝,把历史文化、非遗体验、数智科技揉在一起,走进去就像穿越了,这种融合不是简单堆砌,而是营造了一个可感知、可参与的文旅新空间。
值得拎出来的是,这种转变背后有一套清晰的方法论——资源场景化、场景体验化、体验沉浸化。户外休闲、自然教育、康养度假、亲子研学,这些细分赛道之所以火,就是因为它们天然带有场景属性和情绪触点。大众的情绪消费、快乐消费需求在上升,旅游产品如果还停留在“门票+观光车”的模式,注定会被抛弃。主客共创、观演互动这些新模式,本质上是把游客从旁观者变成参与者,让体验从浅层走向深度。
文化不是贴标签,而是旅游产品的灵魂铸造
再说文化赋能。这词儿喊了很多年,但真正做好的不多。很多地方把文化简单理解成“挂个牌子”“讲个故事”,结果弄出来的东西四不像,游客不买账。这事得这么看:文化赋能不是给旅游产品贴一层文化包装纸,而是要让文化成为产品的核心竞争力,是从内核到形式的一体化重塑。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以文塑旅、以旅彰文”,这八个字的分量很重。文化和旅游的关系,不是物理叠加,而是化学反应。文化让旅游有品位、有内涵,旅游让文化可感知、可传播。浙江的做法提供了一个样本,他们搞文化基因激活工程,把良渚文化、宋韵文化、吴越文化这些省域文化标识提炼出来,不是放在博物馆里供着,而是赋能到文旅产业的各个环节。这种挖掘不是表面功夫,是从文化基因层面做文章,让旅游产品自带辨识度。
值得拎出来的是,文化赋能还有一条轻量化、内容驱动的路子。不是所有地方都能砸钱建大景区,但几乎每个地方都有文化资源可以盘活。中国国家博物馆的凤冠冰箱贴、苏州拙政园的琉璃花窗书签,这些文创产品“出圈”不是偶然,是文化内涵与产品设计的深度融合。一个小物件,承载的是文化记忆,带走的是情感连接,在社交平台上还能引发二次传播。这种低设施依赖、轻量化投资、持续性迭代的内容创新,对很多中小城市和县域旅游来说,是一条值得走通的路。
数字技术的介入,让文化资源的呈现方式发生了质变。虚拟仿真、数字孪生、全息投影这些技术,能把静态的历史场景动态活化,让游客“穿越”到过去,这种体验是传统展示做不到的。智慧文旅平台的搭建、移动端的传播,则让“流量”有了转化为“留量”的可能。技术不是噱头,而是让文化活起来的工具,用好了,旅游产品的体验层次能提升好几个量级。
政府、企业、居民、游客,四方协同才能撑起品质底座
最后说协同生态。高品质旅游产品不是某一方能单独做出来的,它需要政府、企业、居民、游客四方联动,形成一个良性循环的生态。这事得这么看:旅游产品的品质提升,表面上是供给端的事,根子上却是治理能力和协同机制的较量。
政府这一端,核心任务是营造友好高效的营商环境,做“搭台”的事而不是“唱戏”的事。通过政策创新和公共服务提升,把各类资源转化成可感知、可体验、可消费的产品。让更多空间变成旅游功能可嵌入、可融合、可增值的载体,这需要打破部门壁垒、跨界融合。旅游与体育、农业、工业等领域的协同创新,能催生出新产品、新空间、新场景。比如乡村旅游不只是看农家乐,而是可以结合农业体验、户外运动、康养度假,变成复合型消费目的地。
企业作为直接供给者,服务质量和创新能力决定了产品的天花板。企业不能只盯着短期流量,得用心打磨产品细节、提升服务水平。个性化、深度化、体验化的产品,需要企业有耐心做研发、有眼光挖文化、有能力做运营。王琪在相关研究里提到,企业立足市场需求与文化特色推出高品质产品,是游客优质体验的根本保障。
居民参与是常被忽视的一环。社区居民通过景区就业、民宿经营分享旅游红利,不仅能改善生活,更能丰富旅游产品的层次。当地人的生活方式、文化习俗本身,就是旅游体验的重要组成部分。游客来不只是看风景,还想感受当地的生活气息。居民参与度高,旅游产品的真实感和温度就上来了,游客的归属感也会增强。
游客反馈机制则是闭环的关键。建立便捷高效的反馈渠道,线上平台、线下意见箱、现场咨询多管齐下,鼓励游客表达诉求、反馈感受。通过意见处理机制及时回应、梳理短板,进而优化产品、提升服务,形成“反馈—改进—升级—提升”的正向循环。这个闭环跑通了,旅游产品的迭代就有了持续动力。
落点:从“大”到“强”,旅游强国的关键一跃
把这三层逻辑串起来,其实是一条清晰的脉络:需求变了,产品得跟着变;文化深了,体验才能厚;生态顺了,品质才能稳。旅游强国不是靠景区数量堆出来的,而是靠一个个高品质产品撑起来的。每一个能让游客记住的体验、每一次能引发共鸣的文化触动、每一回能形成闭环的服务改进,都是在为中国旅游的下一程铺路。
当前,“十五五”时期推进旅游强国建设,超大规模市场是优势,但优势不等于胜势。把优势转化为胜势的关键,就在于能否持续推出适配需求、赋能文化、协同共生的旅游产品。这条路没有捷径,但方向已经很明确——从观光到体验,从资源到场景,从单点到生态,一步一个脚印地把旅游产品的品质做上去。当游客愿意为一趟旅行反复回味、愿意把一个地方推荐给朋友、愿意因为一次体验而对一片土地产生情感连接,旅游强国的目标,也就不远了。
本文基于(厉新建: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首都文化和旅游发展研究院执行院长)发表于:光明网《丰富高品质旅游产品供给》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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