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一场跨越两千多公里的山海之约拉开序幕。福建与宁夏,一个面朝大海,一个身居内陆,结对帮扶三十年,硬是把西海固“苦瘠甲天下”的生存困境,改写成了产业兴旺、民生改善的共赢图景。日前,总书记对常态化做好东西部协作工作作出重要指示,点名要总结运用闽宁协作等有益经验。这事得这么看:闽宁协作不只是一段扶贫佳话,它更是一套可拆解、可复制的区域协调发展治理样本。最近,卢雨婷和张建威两位研究人员把这份三十年的实践账本摊开,从价值根基、实践方法到制度支撑,层层剥开山海携手的底层逻辑。对于关心政策走向的人来说,这种读法比单纯看数据更有嚼头。
锚定共富:一场没有终点的系统攻坚
协作能走多远,先看初心扎多深。有一种读法,把闽宁协作的起点归结为“生存所迫”,但这只说对了一半。真正的底层代码,是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逻辑。从移民吊庄安置破解空间约束,到菌草、葡萄酒等特色产业构建增收渠道,再到组团式支教支医补齐公共服务短板,这条线一拉就是三十年。它贯穿的逻辑很清晰:不是简单地“给钱给物”,而是始终以群众的生存发展需要为标尺,从解决温饱、消除绝对贫困,一路推进到乡村振兴和民生福祉。值得拎出来的是,这种为民初心不是一句口号,它落地靠的是系统思维。
区域发展不平衡,是自然禀赋、要素条件、发展基础耦合的复杂难题。闽宁协作的高明之处,在于一开始就搭建了多层次立体化协作体系。省、市、县、乡、村五级结对链条,福建沿海县区与宁夏重点帮扶县精准配对,各级部门、村镇、企业同步结对,层层压实责任。政府、企业、社会组织、群众多方力量被统筹进来,资金、技术、市场、土地、人才等要素一体推进。这种系统集成的打法,让移民安置、产业培育、生态治理、人才交流不再是单点突破,而是多维度矛盾统筹兼顾的生动实践。跨区域协作最大的痛点,是行政边界分割带来的要素流动壁垒。闽宁用制度把协作固化下来,从对口帮扶领导小组到联席推进机制,搭起规范化运行的“四梁八柱”,这比任何单方面的善意都来得持久。
五个齿轮咬合:从单向输血到双向造血
如果只谈产业转移,就窄化了闽宁协作的共赢意蕴。有一种读法,把山海协作拆解成五个互:产业互补、人员互动、技术互学、观念互通、作风互鉴。这五个齿轮咬合在一起,才转出了内生动力。
产业互补是坚实支撑。福建的市场、资本、技术,遇上宁夏的土地、风光能源、特色种养,葡萄酒、枸杞、肉牛、冷凉蔬菜等优势产业链就起来了。“海鱼陆养”、光伏立体农业这些新模式,让资源互通互融有了具象载体。但产业要活,离不开人。人员互动不是简单的人才输送,而是双向育人。福建干部、教师、医护、农技人才扎根宁夏,带来实操培训和智力保障;宁夏干部和技术骨干也去福建跟班实训,学园区运营、品牌打造、基层治理。这种双向互派,推动帮扶模式由外部输血向内生造血转型。这事得这么看,人才交流如果只是“单向输出”,很容易出现“人走茶凉”,只有双向赋能,才能留下带不走的队伍。
技术互学是创新引擎。菌草种植、生态改良、循环种养在宁夏落地,现代畜禽养殖、数字品控、智慧农业让传统农牧业升级。反过来,宁夏的广袤土地、冷凉气候、绿色算力场景,又成了福建前沿技术试验迭代的天然场域。东部技术持续革新,西部发展提质增效,形成双向互促。观念互通是思想基石。福建的市场化运作、产业链培育理念输出到西部,培育了自主发展意识;西海固群众自力更生、艰苦奋斗的实干品格,也启迪着东部干部。作风互鉴则是行动保障,两地干部在一线联合攻坚中互鉴长短,锻造出能扛事、善落实的队伍。这五个维度,缺一个都转不动,它们共同构成了山海共赢的厚重时代意蕴。
常态化新阶段:从经验沉淀到长效动能
东西部协作迈入常态化帮扶新阶段,怎么把三十年的情缘转化为永续动能?这事得这么看:不能靠行政化帮扶惯性,得靠制度底座、模式创新和领域拓宽三管齐下。
先说机制。要把联席会商、结对共建、利益共享固化为制度规范。高层统筹联动得迭代,建立需求牵引、动态研判的省级会商体系,既要统筹常规事项,也要围绕绿电输送、算力合作、生态补偿等新议题磋商。分层分类结对要细化,按生态脆弱区、产业培育区、城镇提升区差异化设计,任务清单化、成效数字化台账管理,协作成效与两地绩效考核双向挂钩。资金监管与收益共享也得创新,帮扶资金由项目拨付转向“基础保障+产业股权投资”复合模式,共建园区、飞地经济探索产值分计、税收留存共享,让协作有真金白银的利益纽带。值得拎出来的是,这种机制设计消解了“帮扶就是单向付出”的误区,让双方都有获得感。
再看模式。要复刻并升级多元协同架构。产业链分工协作得深耕,东部科创、资本、品牌嫁接西部土地、能源、空间禀赋,布局特色种养精深加工、绿色能源配套、智慧农业全链条,推动西部产业嵌入全国价值链中高端。数字云端协作是新形态,搭建数字枢纽平台,云端技能实训、线上产销对接、远程诊疗、同步课堂,让公共服务和科创资源全天候共享。社会化协同参与也得拓宽,引导商会、民企、行业协会下沉,创新消费帮扶运营模式,构建全民参与、多元赋能的协作生态圈。
最后是领域。协作版图要迈向全域统筹,抢抓数字科创、绿色低碳新赛道。数字科创协同上,共建联合实验室、中试基地,东部技术结合西部场景迭代优化。绿色生态协作上,协同推进水土保持、荒漠化治理,建立跨区域横向生态补偿、碳汇交易机制,联动开发风光新能源。文旅交融与民族团结上,整合红色资源与山海文旅,开展红色研学互访、青少年结对、民俗互鉴,以文化交融凝聚民心,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回过头看,闽宁协作三十年的启示,从来不只是“东部帮西部”的单向叙事。它用为民初心锚定方向,用系统思维搭建骨架,用制度优势保障运行,最终在产业、人才、技术、观念、作风的双向流转中,蹚出了一条互利共赢、共同发展的路子。对于全国的区域协调发展而言,这套经验的价值在于,它证明了跨区域协同不是一时一地的权宜之计,而是可以通过机制创新、模式升级、领域拓宽,转化为常态化、长效化的内生动能。当更多“山海协作”被激活,高质量发展的版图才会真正连成一片。
本文基于(卢雨婷;张建威:分别系福建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福建社会科学院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所副研究员,福建社会科学院习近平经济思想研究所助理研究员)发表于:光明日报《从闽宁协作中汲取山海共赢的实践智慧》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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