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新中国成立七十多年的时间线上回望,一个超大规模经济体从农业国跃升为世界制造业第一大国的历程,本身就是一部鲜活的产业经济教科书。完整的产业体系、新型工业化道路、全球最完备的供应链网络,这些不是纸面模型推演出来的结果,而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实践。这套实践不仅改写了全球经济版图,也给理论界抛出了一个无法回避的命题:当西方产业经济学越来越难以解释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的产业运行规律时,中国自己的产业经济理论该从哪里破局?
这事得这么看——理论从来不是空中楼阁,它生长于实践的土壤之上。中国用几十年时间走完了发达国家几百年走过的工业化历程,这种压缩式发展的复杂性,远超任何现有理论框架的预设。西方产业经济学脱胎于资本主义私有制和自由市场竞争的逻辑,它的分析工具可以借鉴,但它的底层假设与中国国情之间存在天然错位。当产业链供应链安全上升为国家战略议题、当新质生产力成为驱动增长的核心引擎、当统筹发展和安全成为产业政策的底层逻辑,照搬西方范式只会越解释越拧巴。构建中国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不是赶时髦的学术运动,而是实践倒逼的必然选择。
有一种读法值得拎出来:当前这个时间节点,恰好是理论建构的窗口期。新一轮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正在重塑全球产业格局,人工智能从技术突破向产业渗透跃升,绿色低碳转型从理念共识走向硬性约束,全球地缘政治博弈让产业链安全从学术边缘走向中心舞台。中国产业经济正处在从规模扩张向质效跃升的拐点上,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每一步探索都在为理论积累新的素材。如果理论界不能在此时形成系统化的原创概括,实践的先行优势就难以转化为知识的话语优势。
把镜头拉近,具体来看这套知识体系需要回答哪些真问题。
第一个绕不开的命题,是如何解释以实体经济为根基的产业结构转型升级。西方产业经济学对产业空心化、资本外流导致的社会撕裂缺乏有效解释框架,因为它本身就建立在资本效率优先的逻辑之上。而中国坚持把发展经济的着力点放在实体经济上,保持制造业合理比重,推动传统产业改造升级和战略性新兴产业、未来产业新赛道并重发展。这套做法背后的理论逻辑是什么?智能化、绿色化、融合化方向下的创新链和产业链如何对接?这些问题不是西方教科书里的标准答案能覆盖的。值得拎出来的是,中国在实践中形成的产业结构转型升级路径,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有待理论化的"富矿"——从保持产业体系完整性到提升先进性、安全性,每一步都蕴含着不同于西方范式的理论增量。
第二个关键命题,是统筹发展和安全的产业经济学理论体系如何搭建。产业安全是经济安全的核心,这一点在逆全球化浪潮中变得尤为尖锐。西方产业经济学从微观主体视角出发,主要关注市场机制下的企业公平竞争,缺乏国家视角的产业发展理论。但中国的产业发展实践从一开始就带有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底色,以系统观念规划长远发展,形成了独立完整的产业体系。当产业链供应链风险识别与韧性评估、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环节突破路径、战略性产业界定与保护等问题成为现实紧迫课题时,理论建构就不能只停留在企业层面的效率分析,而必须上升到国家产业安全战略的高度。这事得这么看:安全不是发展的对立面,而是发展的前提条件,这一理念本身就需要一套全新的理论语言来表述。
第三个命题,是新技术对产业发展的作用和影响如何被纳入理论框架。人工智能、数据要素、绿色低碳技术不是简单的效率工具,而是一场深层次的生产力革命。当前中国在这些领域的技术发展处于世界前列,把新科技、新理念、新要素融入产业经济学知识体系构建,既是对中国产业数字化和绿色化实践的引领,也是推动中国产业经济学屹立于世界学术之林的制高点。有一种读法值得关注:当技术变革的速度超过理论更新的速度,学术话语的主导权就会向实践先行者倾斜。中国在这一轮技术变革中不是跟随者而是并跑者甚至领跑者,这为理论原创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
理论建构的方向盘握在谁手里,决定了知识体系的底色。
以习近平经济思想为指引构建中国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这个定位不是口号,而是方法论层面的必然要求。习近平经济思想是对新时代我国经济发展实践经验的系统化理论概括,其中关于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推动科技创新与产业创新深度融合、统筹发展和安全、坚持"两个结合"等一系列理念,为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提供了科学指引和丰富的理论资源。
值得拎出来的是,坚持问题导向是这一思想体系的鲜明特点,也是中国产业经济学最应该继承的方法论基因。产业经济学本身就是一门应用性极强的学科,它存在的意义不是自洽于逻辑闭环,而是解释现实、指导实践。当前产业发展中的重大现实问题——从抢占新一轮科技革命制高点,到逆全球化背景下的产业链供应链安全,再到"双碳"目标下的能源安全和产业竞争力平衡——每一个都是理论创新的切入点。突破传统理论构建范式,吸收新科技革命、产业治理以及其他学科的创新理论,以融合创新推动理论发展,这条路走通了,中国产业经济学才能真正形成契合自身实际的分析范式。
在发现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基础上,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构成了知识体系的三个支柱。学科体系决定了知识的组织方式与传承路径,学术体系包含了规律认识、范畴提炼、理论分析和方法论,话语体系则关乎表达方式和传播效果。这三者不是割裂的工程,而是相互支撑的有机整体。中国产业经济学的学术体系要能解释中国现象、预测中国趋势、指导中国实践;话语体系要能讲清楚中国故事,让世界听得懂、愿意听;学科体系要能培养一代又一代扎根中国大地的研究者。这事得这么看:自主知识体系的核心不在于"自说自话",而在于用中国理论解释中国实践,再用中国实践检验中国理论,最终形成一套逻辑自洽、经得起检验、具有世界影响力的知识系统。
回到开头那个命题——当实践的脚步已经走得很远,理论的灯盏就不能再滞后。中国产业经济学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不是关起门来另起炉灶,而是在吸收人类一切优秀文明成果的基础上,立足中国大地、回应中国问题、形成中国范式。这条路注定不会平坦,但方向已经清晰:从实践中来,到实践中去,在问题导向中形成原创理论,在融合创新中构建学科体系。当理论之光真正照亮实践之路时,中国产业经济学的自主知识体系将不仅是学术界的财富,更是这个国家产业经济行稳致远的根基所在。
本文基于(史丹: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研究员)发表于:人民日报《构建中国产业经济学自主知识体系》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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