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国已进入中度老龄化阶段,养老服务从“保基本”走向“提品质”,数字工具成了绕不开的变量。一边是1.61亿60岁及以上网民、网络购物使用率接近七成,另一边仍有近半数老年人面对手机“不会用、不敢用、不愿用”。把这两组反差放在一起,就能看出适老化不是把字体调大、把图标放大那么简单,而是要让人工智能、政务平台、社区终端和银发生活真正对齐。
这事得这么看:数字适老化如果只做界面,解决的是“看得清”;若做到需求匹配、风险防护和线下兜底,解决的才是“用得稳”。在积极应对人口老龄化的框架下,它既是消费增量,也是治理增量。
一、从“能上网”到“用得上”:银发数字画像正在重写
截至2025年6月,60岁及以上银发网民规模1.61亿人,互联网普及率52.0%,相当于每两位老年人中约有一位已接入网络。同一时段,银发群体网络购物使用率达到69.8%,说明已经上网的老年人并不排斥交易、出行、医疗、文娱等深度场景。剩余尚未充分接入的人群,卡住的往往是三件事:操作复杂、担心安全、缺乏身边人教。
有一种读法把“半数未上网”当成短板,只强调补设备、补流量,方向会偏。更合理的判断是分层的:低龄、有消费力的老年人要的是效率,挂号、缴费、出行、网购希望一步到位;高龄、失能、残障群体要的是替代交互,语音、远程协助、主动预警比触屏更重要;农村地区要的是网络覆盖加现场教学,光有APP不够,还得有村医、营业厅、网格员接力。
王伟进在相关研讨中把适老化定义为“以老年人需求为导向的精准匹配”,这句话落进政策里,就是不再用一套模板覆盖所有老人,而是按年龄、能力、场景拆标准。对订阅号读者而言,记住一点即可:未来适老产品竞争不靠“更花哨”,靠“更懂老人”。
二、城乡与场景双线推进:改造正在从营业厅走向厨房卧室
政策端已经把路径铺开。工信部《促进数字技术适老化高质量发展工作方案》提出标准规范、终端供给、应用改造、服务体验、产业生态五条线,到2025年底形成多方协同、供需均衡、服务可及的格局;其中明确研制20项以上急需标准、推出100款以上适老化智能产品,并面向新闻、社交、购物、医疗、金融、教育、出行等高频领域推进改造。民政部等部门围绕“智慧+”养老新场景、“行业+”养老新业态、“平台+”养老新渠道作出部署,把适老从通信工具扩到居家、社区、机构全链条。
地方实践已经出现两个样本。上海黄浦以南京路步行街为载体打造乐龄时尚消费街区,用硬件改造、志愿帮扶、技能普及把老年人从“进店不会买”带到“线上自主选”;湖北凤凰山村依托5G、大数据、人工智能建成智慧康养示范村,形成“村民健康管理—村医远程问诊—村委实时监管”的闭环,让农村老人也能用上远程问诊和健康预警。这类案例的价值不在技术多新,而在把适老嵌回日常生活:菜场、药店、社区食堂、卫生室、公交站,哪个人流节点堵,就在哪里做减法。
值得拎出来讲的是线下渠道不能撤。基础电信企业自有营业厅已实现爱心专席全覆盖,优先办、上门办、一对一教学成为常态,“一键呼入人工客服”尊老专线累计服务超过6.5亿人次;3092家与老年人密切相关的网站和APP完成适老化及无障碍改造。对高龄群体来说,电话里有人工、营业厅里有座位、手机里有长辈模式,三者并存,比单纯强调“全面数字化”更稳妥。
三、短板在哪:大字版只是起点,精准适配才是难点
当前改造规模上来了,但质量参差。部分APP只做“大字体、大图标”,菜单逻辑、验证方式、弹窗广告仍按年轻用户设计,老人点两步就迷路;视力障碍者需要更准的语音导航,听力障碍者需要更稳的字幕同步,失能老人需要被动式健康监测和紧急呼叫,这些细分供给仍稀缺。中国人民大学相关研究提到,82.9%的中老年网民存在各类使用障碍,说明界面放大并不能替代全链路重构。
另一种风险在安全侧。老年人数字素养不足、风险意识薄弱,遇到仿冒客服、诱导扣费、虚假养生信息更容易受损。适老化如果只追求“容易点”,不加上风险预警、隐私保护、家属协助,反而会把老人更快暴露在网络隐患里。这事得用治理视角补:标准定底线,平台做识别,社区做教育,家庭做陪伴。
还有一个被忽视的点是传统服务保留。政策强调“传统服务方式与数字化服务创新并重”,医院、银行、政务大厅不能完全取消人工窗口。对部分高龄老人而言,线下盖章、纸质凭证、面对面解释仍是主渠道;数字通道作为增量,而不是替代项,才能避免“被在线”。
四、下一步怎么提级:标准、产品、素养、安全四件事同跑
往后提升适老化,可分成四条互相咬合的线。标准线先把智能设备、APP核心功能指标细化,建立产品认证和标识,让用户一看便知“适老到什么程度”;对智慧健康养老产品及服务推广目录动态更新,把经过验证的终端、平台、场景向基层复制。产品线鼓励企业提供高龄、失能、残障定制版本,把语音交互、无感监测、紧急呼叫、远程问诊做成组合包,而不是单卖一台大屏手机。
素养线要解决“有人教”。构建政府、社区、家庭协同的培训体系,用流动培训车、村级服务点、营业厅课堂、子女远程协助覆盖不同居住形态。工信部方案提出开展10万场以上银龄数字课堂,方向就是把教学沉到乡镇和社区,不让培训只停留于城市中心。安全线则要求适老APP加入风险预警、隐私审计、异常支付拦截,对冒充客服、诱导转账建立快速处置通道;涉及健康数据和位置信息的,实行最小化采集、加密存储、家属授权。
更深的落点在社会参与。适老改造不只是“企业做产品、老人来使用”,还可把老年志愿者、社区网格、基层医疗卫生机构连起来:会用手机的带不会用的,村医和社区医生看数据预警,网格员处理线下求助。这样数字平台才从工具变成治理节点,既释放银发消费,也减轻家庭照护压力。
评论员落点
适老化高质量发展的核心,不是让所有老人都变成重度网民,而是让不同能力、不同年龄、不同居住环境的老人都能按自己的节奏享受数字红利。1.61亿银发网民是现存市场,近半数未充分上网人群是潜在增量;把标准做细、把产品做准、把教学做近、把安全做厚,银发经济才能从“卖设备”走向“卖服务”。
有一种读法把适老化看成通信行业任务,范围太窄。它实际横跨工信、民政、卫健、文旅、商务和基层治理:通信提供通道,终端提供工具,平台提供场景,社区提供教学,监管提供安全。对地方而言,引进适老产业不要只盯硬件园区,要看本地老龄结构、农村网络覆盖、政务服务线上化程度和家庭照护缺口;对平台企业而言,未来评价一个“长辈模式”好不好,不只看DAU,而看老人独立完成高频任务的占比、人工求助命中率、风险事件下降率。
数字中国若漏掉老年人,就不算全覆盖;养老服务若离开数字化,也难以提效率。把“以老年人需求为导向”真正写进产品、窗口和社区流程,适老化才能从改造工程升级为长期制度。
「本文基于王伟进(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公共管理与人力资源研究所公共管理研究室主任、研究员)发表于经济日报《持续提升数字技术适老化水平》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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