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跟几位做跨境贸易的朋友聊天,他们不约而同提到一个感受:生意还在做,但"确定性"在流失。运费波动、关税壁垒、技术标准互认难、供应链被迫"备份"——这些词在过去几年从行业黑话变成了日常焦虑。如果把镜头拉远,这其实是同一个大问题的不同切面:经济全球化这趟列车,正行驶在一片从未标注的地形上。
世界开放指数持续走低,这不是某个季度的数据波动,而是一个趋势性信号。保护主义、单边主义频频抬头,“筑墙设垒”“脱钩断链"从偶发事件变成结构性现象。当全球产供链持续承压、地缘冲突频发、多数经济体通胀压力上升,一个绕不开的问题摆在所有人面前:经济全球化到底向何处去?
这事得这么看——问题本身不是全球化"错了”,而是过去几十年由西方国家主导的那套模式,积累了太多结构性矛盾,到了必须调整的时候。
效率与公平的再平衡
过去数十年,经济全球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深度与广度拓展,为全球经济增长提供了重要动力。但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这场盛宴的座次安排并不均匀。发达国家依托对高附加值产业的掌控实现资本持续积累,而不少发展中国家因产业结构单一,陷入了一种"贫困性增长"的困境——量在涨,但质量和话语权始终上不去。
更值得拎出来说的是,传统理论框架往往把经济全球化视为资本全球扩张的自然过程,却有意无意地忽略了规则制定环节的权力不对称,以及收益分配环节的结构性差异。结果就是赢家和输家的两极分化,当一部分国家和群体从全球化中获益、另一部分难以参与和受益时,贸易保护主义思潮抬头就具备了社会土壤。
有一种读法认为,当前这波逆全球化浪潮,本质上是旧模式内部矛盾的总爆发。它不是对全球化的否定,而是对"什么样的全球化"的重新追问。
正是在这个背景下,中国提出"推动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这个主张的分量需要放在上述历史脉络里才能掂得准。它不是推倒重来,而是要让经济全球化呈现出应有的、甚至更优的状态。开放是必由之路,包容是基本要求,普惠是价值追求,平衡是内在要求,共赢是最终目标——这五个维度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逻辑闭环:让更多国家参与、让更多群体受益。
从"单向融入"到"双向流动"
落到具体实践层面,这个理念正在通过两条主线展开。
第一条主线是高水平开放本身。今年上半年,我国货物贸易进出口总额达25.47万亿元,同比增长16.9%,这个数据放在全球贸易整体承压的背景下格外醒目。关税总水平降到7.3%,远低于发展中国家平均水平;制造业领域外资准入限制措施全面取消;22个自贸试验区在"十四五"期间形成了近200项制度创新成果。这些不是简单的政策清单,而是在用行动回答一个问题:一个体量可观的经济体,选择以什么姿态参与全球经济?
值得拎出来的是第二条主线——全球发展倡议的落地转化。目前这一倡议已得到130多个国家和国际组织支持,“全球发展倡议之友小组"扩员至88国。依托相关基金机制,1800多个"小而美”“暖民心"的合作项目成功落地。从理念倡议到务实行动,这个过程本身就体现了一种治理逻辑的转变:不是等着规则从顶端往下传导,而是在具体项目中积累共识、形成示范。
这事得这么看——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之所以展现出强大生命力,核心在于它重塑了经济全球化的运行逻辑。传统模式下,发达国家掌握市场开拓、资源配置、规则制定的主导权,发展中国家往往被动融入全球价值链。新模式主张"在开放中分享机遇、实现共赢”,推动各类要素双向流动,为世界各国创造更加公平的发展机会。
"普惠"回答的是发展成果如何分配的问题,强调解决资源分配不均引发的国家间及各国内部发展失衡;“包容"回答的是发展道路如何选择的问题,强调支持各国独立自主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路径,反对干涉他国内政和强行输出特定价值观念。
治理逻辑的三重调整
把视角再拉高一层,普惠包容的经济全球化带来的不只是经贸层面的变化,更是治理理念的系统调整。
第一重调整发生在发展模式的底层逻辑上。过去那种"中心—外围"结构正在被双向流动所替代。新兴市场和发展中经济体群体性崛起,改变了全球经济版图的权重分布,也倒逼治理体系作出相应变革。
第二重调整体现在全球治理观上。践行真正的多边主义、坚持共商共建共享,这些表述背后是一个清晰的立场:全球经济治理体系必须适应新的国际经济格局,国际经贸规则应当由世界各国共同协商制定,而不是由少数国家说了算。
第三重调整则深入到文明交流的层面。经济全球化打破了地域壁垒,使各国经济、政治、文化相互联系空前紧密。在相互尊重中促进文明交流互鉴,在求同存异中共享发展成果——这个愿景听起来宏大,但它的现实基础恰恰是经贸合作中形成的利益共同体。经济纽带越紧密,文明层面的理解与互信就越有支撑。
走深走实的三个着力点
回到当下,全球经济的现实挑战并没有因为理念更新而自动消解。通胀压力、贸易壁垒、地缘冲突、产供链承压——这些问题叠加在一起,构成了推动新型经济全球化走深走实的真实约束条件。
有一种读法认为,越是困难时刻,越需要以确定性对冲不确定性。具体路径可以概括为三个方向。
方向之一是构建开放型世界经济。持续缩减外资准入负面清单,高质量实施《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积极推进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和《数字经济伙伴关系协定》,扩大面向全球的高标准自由贸易区网络——这些举措的共同指向是用制度型开放绑定长期预期。与此同时,深化产业链供应链合作、完善涉外经贸法律和规则体系、加强国际法治领域合作,则是在开放中筑牢风险防线,以高水平安全保障高水平开放。
方向之二是推进全球经济治理体系改革。坚持共商共建共享,坚定维护以世贸组织为核心、以规则为基础的多边贸易体制,将发展置于全球宏观政策框架的突出位置。聚焦减贫、粮食安全、发展筹资、气候变化和绿色发展、工业化、数字经济等领域深化国际合作——这些领域既是发展中国家最迫切的需求,也是全球经济长期增长的动力源。
方向之三是促进全球南方共同发展繁荣。从金砖国家合作机制、上海合作组织到"77国集团和中国"等南南合作平台,再到高质量共建"一带一路”,全球南方国家正在通过多层次合作机制增强在国际事务中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重大标志性工程与"小而美"民生项目统筹推进,基础设施互联互通与数字经济、绿色发展等新兴领域合作同步拓展——这条路走通了,普惠包容就不再是理念,而是可感知的现实。
经济全球化是不可逆转的历史大势,这一点不会因为阶段性逆流而改变。但大势之下,路径选择至关重要。从效率优先到普惠包容,从单向输出到双向共享,从零和博弈到利益共生——这条转型之路不会平坦,但方向已经清晰。对于关心政策走向的人来说,真正值得跟踪的不是某个单一政策的出台,而是这套新逻辑在全球范围内的落地深度和扩散速度。那才是判断未来十年全球经济格局演变的关键变量。
本文基于(任琳:中国社会科学院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研究员)发表于:经济日报《以普惠包容促进全球共同繁荣》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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