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里,有一处部署值得细品:创新实施马克思主义理论研究和建设工程,加快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这事得这么看——它不单是学术圈的内部事务,而是新时代中国共产党站在“两个大局”历史高度,对文化强国战略落子的一步先手棋。构建自主知识体系,归根结底是让中国学术在精神上站起来,不再跪着说话。
为什么会有“跪着说话”这种尖锐的比喻?因为长期以来,我们的知识生产存在一种隐性依附:用西方概念解释中国实践,从经济学到政治学,西方理论几乎成了默认框架。这种“以西释中”的惯性,让中国经验常常被削足适履。比如用西方福利国家模型套中国社会保障,用多党竞争理论解读中国新型政党制度,结果往往是南橘北枳。有一种读法认为,这背后是文化主体性的缺失,是精神上的不独立自主。
精神独立从文化主体性开始
一个国家在知识生产上的依附,比经济依附更隐蔽,也更深远。文化自信不是一句口号,它来自文化主体性——即在文化意义上确立坚定的自我。没有这个自我,知识体系就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中国自主知识体系,核心在“自主”二字。它意味着价值立场从以西方为参照,转向以中国为出发点和落脚点。这事得这么看:我们不是要闭门造车,搞狭隘的民族中心主义,而是要在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同中国具体实际、同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相结合的过程中,生成新的文化生命体。传统文化里的天人合一、自强不息、厚德载物、讲信修睦等原创性理念,中国革命、建设、改革的现代文明史,共同构成了深厚根基。这种根基不是博物馆里的古董,而是活的生命力,支撑着当代中国人自主、自觉、自为地面对人类文明实践。
值得拎出来的是,文化主体性的核心在于坚守文化实践中的主体地位。它不排斥与不同文明的交流互鉴,恰恰相反,是在对话中确立自我。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既要面向世界,保持国际视野,吸收人类现代文明知识体系中的有益成分;又要在各种思想争锋和力量博弈中夯实文化定力。这种定力,就是精神上的独立自主。当中国学者能在国际学术思潮激荡中清晰而响亮地发出中国声音时,自主知识体系才算真正立住了。
问题意识是知识创新的第一动能
光有主体性还不够,知识生产必须回应真问题。马克思那句“问题是时代的格言,是表现时代自己内心状态的最实际的呼声”,放在今天依然锋利。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根本在于将中国的历史性成就总结为中国模式、中国经验,再凝练上升为中国理论,展现理论对现实的洞察力、解释力和把握力。
长期以来,中国社科界存在一种“教条主义”倾向:用西方概念、范畴、理论和方法解释中国实践。这种研究范式难以真正切中中国社会和中国问题。突破困境的唯一路径,是深入中国社会的实际生活,在发现问题、筛选问题、研究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实现知识的创新与理论的突破。如果总拿着别人的尺子量自己,就永远发现不了自己的独特优势。
有一种读法值得关注:当代中国正锚定现代化目标擘画人类世界前所未有的宏伟蓝图。中国式现代化道路既表现着世界各国现代化的共性特点,更展示着基于中国国情的鲜明特色。这为理论创造提供了大量时代课题。哲学社会科学既要回应中国社会历史经验与生活空间的公共难题,又要揭示“看不见”的社会真相、产生“溢出效应”的学术命题。带着时代问题不断回归经典,在对经典的深耕中不断挖掘其时代价值,这种循环往复正是知识创新的动力。
值得拎出来的是概念创新。概念是思维联结的纽带,成熟的知识体系呈现为逻辑化的概念系统。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必须实现概念从外部移植到内生创造的根本转变,提炼出一批具有原创性、标识性的学术概念,不断丰富自主知识体系的术语库。以原创性概念表达新的思想内涵、时代内涵和文明内涵。“中国式现代化”“全过程人民民主”“人类命运共同体”“人类文明新形态”“新质生产力”等标识性概念,正是中国实现“术语革命”的时代结晶。这些概念不是生造的词,而是从实践中提炼出来的理论武器,它们让中国学术有了自己的“语法”。
系统推进与数智赋能
构建自主知识体系是系统工程,不能单点突破,需要统筹把握。这事得这么看:学科体系、学术体系、话语体系,三者统一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伟大实践。学术体系是核心,学科体系是基础,话语体系是表达呈现。当前要在“三大体系”统筹推进上下功夫,既遵循各自的发展逻辑,又注重三者的整体性、协同性,使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学科体系更加完善健全,学术体系更加专业丰富,话语体系更加独特自主。
加强具有领航作用的马克思主义理论学科建设,大力发展交叉学科、新兴学科,这是学科体系完善的关键。深化对当代中国问题的学理研究,推动中国话语的国际化,创新话语方式、增强话语自信,这是话语体系建设的重点。这不仅是学术问题,更是国家文化软实力建设的重要一环。
值得拎出来的是数智技术的深度融合。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以人工智能引领科研范式变革”。以数智技术为代表的现代科技,有助于从微观和动态视角精准刻画个体与群体复杂行为关系,为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方法论革新的历史机遇。要以人工智能技术的深度应用为契机,推动自然科学实证方法向哲学社会科学领域渗透。要超越单一技术工具的应用阶段,构建覆盖哲学社会科学多领域的“综合性学科大模型”,推动研究从经验驱动向“数据—模型—理论”协同的智能范式跃升。这一步,可能决定未来中国学术的国际竞争力。当西方学者还在用传统方法研究中国时,中国学者如果已经用数智技术构建了自主知识生产的智能平台,那将是弯道超车的关键。
评论员落点
构建中国哲学社会科学自主知识体系,是一项前无古人的开创性事业,也是时代赋予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的崇高使命。中国式现代化的伟大实践为理论创造、学术繁荣、意义建构提供了前所未有的历史机遇和广阔空间。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要坚定历史自信和文化自信,以中国为观照、以时代为观照,在中国式现代化实践土壤中不断生产契合学理的创新知识,提炼出、总结出符合时代规律的创新理论,不断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这不是简单的学术更新,而是一场文明层面的意义建构。当中国学术真正屹立于世界学术之林时,我们收获的不仅是话语权,更是民族精神世界的完全独立。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步都算数。
本文基于(乔瑞:山西省重点马克思主义学院山西师范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教授)发表于:光明网《构建中国自主知识体系的方法论自觉》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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