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市属文化馆接了数字非遗平台项目,设备采购清单很全,三维扫描、语料标注、虚拟展陈都安排了,真正做起来却卡在人:懂非遗的老研究员不会接数据接口,做算法的青年工程师看不懂纹样谱系,运营岗既写不了策展文案也不敢碰模型训练。项目最后外包给三方公司,馆内人员只做审核签字。这事得这么看,文化人才队伍碰到的问题不是“人不够”,而是旧文科培养、文化岗位实操、前沿技术工具三者没接上。十五五把文化建设和科技融合写进规划,提出培育规模合理、结构适配、能创新运作的素质文化人才队伍,难点就从“重视人才”落到“怎么让懂文化的人也会用技术、懂技术的人也懂文化价值”。
需求导向先搞清楚,不然培训班越办越虚。现在文化系统缺的通常不是单一写稿、策展、文物修复岗位,而是几类交叉角色:能把馆藏资源转成数据资产的整理者,能做数字展陈和交互设计的策划者,懂版权、伦理、算法偏见的运营者,以及能在院所和企业之间做转化的带头人。有一种读法把“信息技术形势”理解成全员学AI工具,结果基础岗学完只会套模板,骨干岗没拿到战略判断;更合适是按层级拆能力。基础人才先会信息工具、数据清洗、内容安全底线;骨干人才会做场景设计、跨团队协作、技术选型;领军人才要看技术迭代和文化战略匹配,知道哪类大模型、哪类数字孪生、哪类版权机制适合本机构。值得拎出来的是,需求不能靠年终填表得出,而要用岗位画像和系统监测:文化国企、博物馆、出版社、县级融媒体、非遗工坊各自缺什么不同,不能拿一套“数字素养”课程全省通发。
培养体系要动学科和教学实践,不停在讲座打卡。传统文史、新闻、艺术教育的问题不在人文薄弱,而在技术课边缘化、实践课与产业脱节。学生毕业会写论文不会做数字策展,会标文献不会标数据集,会讲传播理论没进过直播间和标注车间。更稳做法是三层改:学科侧,设文化数据、数字策展、智能传播、文化治理等交叉方向,不等完整建新专业,也可在原有专业嵌模块;课程侧,从本科到继续教育都放数字素养通识,但不是教按钮,而是教数据权属、模型边界、文化语境;实践侧,和政府、文企、平台共建场景实验室,让学生碰真实馆藏、真实流量、真实审核规则。李梦云在相关文化研究里强调政产学研用协同,落到操作就是“双师型”不是挂名,企业导师带项目、校内导师带学理,结课产出可上线的小应用而非三千字感想。文化科技融合不是文科加电脑课,而是把技术变成文化生产流程的一部分。
评价与生态决定人才留不留得住。很多文化单位不是招不到人,是进来后做数智项目算“杂活”,发论文才算成果;做数字展陈不被职称认可,做非遗数据库不算专著;技术岗归信息部门、内容岗归业务部门,横向协作没绩效。更合适评价是多维:基础岗看工具应用和实际产出,骨干岗看场景落地与转化效果,领军岗看战略设计和团队培养。破“唯论文”不是取消学术标准,而是把文化数字化里的数据标准、版权方案、展陈系统、用户研究也认作成果形式。制度侧还要补三件:权限和伦理底线说清楚,数字文化产品的产权归属、收益分配、算法偏见责任要有规则;容错机制给到,文化机构试错成本高于互联网公司,不松绑没人敢做;资金税收倾斜给真项目,不是给挂名孵化器。生态若不调,培训出的人会被平台企业高价吸走,基层馆校留不住。
技术迭代快、文化价值慢,靠单点补人补不齐。AI工具一年一代,文化机构的竞争力不在追最新模型,而在把自有文化资源沉淀成可复用资产:语料、图谱、版权清册、数字展陈组件、地方文化知识库。这事得这么看,人才队伍要会“养数据”也会“用模型”,不是每次热点来了重做一遍。基础教育阶段埋数字素养,高校阶段做交叉项目,入职阶段做岗位再训练,中年骨干做场景转型,退休研究员做文化校验——五段连续,才不会出现懂行的不懂技术、懂技术的不懂门道。文化和科技双向奔赴,落回来就是文化为技术铸魂、技术为文化赋能,但中间必须有“人”把两端翻译出来,这类翻译者正是当前最缺的那一层。
评论员落点
把素质文化人才队伍从文件语言做成实操体系,不宜只开培训班、只发认定标准、只建几个示范平台,而把五件事钉死。需求侧,宣传、文旅、人社、教育联合做文化数智岗位画像,分基础、骨干、领军三档,按博物馆、出版、广电、非遗、县级融媒体分别列能力清单,不拿一套AI通识全覆盖。培养侧,高校文创、马院、新闻、艺术专业嵌数据治理、版权伦理、模型应用三门硬课;政产学研用联合实验室认项目不认签到,学生结业交付可运行的数字文化小场景。评价侧,职称评审把数字展陈、文化数据库、算法审核规则、转化报告列入成果,基础岗看应用、骨干岗看落地、领军岗看体系,不再单靠核刊字数。生态侧,文化单位设技术岗编制和转岗通道,数智项目单独计绩效;产权收益明确归属和分成,避免“活儿是年轻人干的、署名归老项目”。安全侧,数字文化产品先定权限、伦理、算法偏见、未成年人保护底线,再谈大模型接入;容错机制写进制度,基层试点失败可复盘不算问责。 需求准、培养实、评价真、生态稳、底线清,文化人才才能接住数智化那部分活,不在设备采购和外包合同里空转。
「本文基于李梦云(浙江工商大学中国化时代化马克思主义研究院首席专家)发表于人民日报《培育适应信息技术发展形势的高水平文化人才队伍》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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