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校马院一位青年研究者去年发了三篇核刊,申报书里写满“原创性阐释”,评审专家问一句“你这个概念从哪里来的、解决了哪类现实矛盾”,现场答不太出来——材料来自文献综述,案例来自别校论文,调研只做了两次问卷。类似情形在哲社圈不算少数:项目结项靠篇幅,成果转化靠转载,真正被政策、基层、产业拿去用的不多。这事得这么看,社科研究者的主体能动性不是多发文、多中标,而是把时代问题、人民实践、文化根脉和自主学理连成一条线;只停在书斋和指标体系里,越努力越容易变成精致重复。
站稳立场先破“旁观者心态”。哲社研究不是纯逻辑游戏,研究者的理论自觉、问题敏感和历史使命,决定了成果有没有重量。有一种读法把主体能动性理解成“选题自由”,想写什么写什么、引西方框架更显“规范”;更合适是反过来——先判断这个时期改革、治理、文化、意识形态面临什么真矛盾,再用学术工具去拆。当代中国式现代化的实践密度很高,乡村变迁、数字治理、共同富裕、民族交往、生态转型、基层治理都在产出新经验,研究者若只做文本互注,就容易在舆论场里失语。值得拎出来的是,站位不是喊口号,而是把政治方向转成可研究的学理问题:执政规律怎么从历史材料里再提炼,社会主义实践怎么从案例里再概念化,社会共识怎么从调研里再表述。黎海波在相关马院研究里强调研究者不能做看客,逻辑就在这:能动性第一义是“我主动回应时代”,不是“我被考核推着走”。
扎根现实和传统文化,是避免概念悬空的两条根。人民实践给问题,传统文化给语汇和治理资源。乡村振兴不能只做统计回归,得下去看村集体、土地、产业、养老、数字平台怎么咬合;人口结构不能只引联合国口径,得看县域青年流出、银发经济、托育供给和地方财政承受力;共同富裕不能只画基尼系数,得看务工、入股、公共服务和可及性。文化侧同理,“天下为公”“民为邦本”“天人合一”“和而不同”不是引经据典装帧,而要和人类命运共同体、以人民为中心、生态文明、文明互鉴一一对应地做现代转译。有一种误区是“传统=旧”,只敢用外来范式;另一种误区是“传统=万能”,直接拿古文套政策。更稳做法是创造性转化:旧概念经过当代实践重新定义,才进自主知识体系。把论文写在祖国大地上,不是说取消理论,而是理论要从土地、社区、工厂、课堂回来,再回去指导实践。
马克思主义导向和自主知识建构是一件事。哲社的灵魂在方法论,不在门户。面对“过时论”“无用论”,研究者该做的不是情绪反驳,而是把经典重读和当代问题绑在一起:用唯物史观看技术变革与生产关系,用资本批判看平台、数据、金融与分配,用矛盾论看治理中的中央与地方、市场与社会、效率与公平。自主知识体系不是闭门造词,而是从中国式实践里提炼新概念、新范畴、新命题,再形成可对话、可输出、可检验的学理。比如共同富裕、新质生产力、基层治理共同体、中华民族共同体、文明新形态,都不是现成西方词条能装下的,需要本土概念+严格定义+经验验证。研究者若只做“西方理论+中国案例”的注脚,就难有主体性;若只做名词创新不加学理,就只剩口号。真能动的人,是先有经验饱和,再有概念抽象,最后回实践检验。
科研生态和评价机制决定能动性往哪流。近几年破“四唯”方向明确,但基层仍容易换汤不换药:唯论文变唯项目,唯影响因子变唯转载,青年学者被迫把长周期研究切成短平快小文章。更合适评价是三层并行:基础研究看原典、方法和概念贡献;应用对策看是否被政策采纳、被地方试用、被智库报告吸收;文化传承看典籍转译和教学辐射。高校、社科规划、智库平台要给“慢研究”留额度,比如设立三年期田野追踪、概念建构专项、跨学科小团队,不按年度考核中间产出。对马院和哲社研究者来说,主体能动性不是对抗制度,而是在制度优化里把精力从凑指标转到真问题;制度也应把“实际贡献”写成可核查标准,不是再造一套形式化表格。
跨学科协同补单兵作战的盲区。现在不少真问题跨出学科边界:人工智能治理涉及哲学、法学、传播、计算机;人口结构涉及经济、社会、公共财政、民族区域;全球供应链涉及政治、贸易、产业、安全;基层数字治理涉及党建、公共管理、数据科学。单一学科容易把问题削足适履——经济学删掉价值,法学删掉结构,马院删掉经验。更稳做法是“问题组团”:以现实议题设首席,不按学科设山头,研究者带着本学科工具进场,输出可拼接的中间层概念。有组织科研不是行政摊派,而是给协同以稳定平台、数据共享、联合调研和共同署名规则。值得拎出来的是,跨学科不是取消主体性,而是防止主体性变成孤芳自赏;真正有能动的研究者,敢跨出去也被别人引用。
评论员落点
把社科工作者主体能动性从提倡变成产出,不宜只开座谈会、只发项目、只算论文数,而把五件事钉死。导向侧,选题库从时代问题倒推,每年收改革、治理、基层、文化、青年、民族、生态十类真问题,研究者先答“研究谁、解决什么、概念从哪来”,再进立项。扎根侧,应用对策类研究强制田野或实务调研时长,乡村振兴、基层治理、数字平台不能只靠问卷和二手数据;传统文化研究要求做现代转译而非古文汇编。学理侧,自主知识体系建设立“概念卡”——定义、来源、经验支撑、可对话理论、政策接口五栏齐全,只换词不定义的不算原创。评价侧,破四唯落到三类成果并重:长周期基础、政策采纳、教学与文化辐射;青年学者设非量化保护期,不按年度篇数压淘汰。协同侧,重大课题按问题建跨学科组,马院、经济、法学、公管、数据科学共答一题,成果共享、数据共管、署名规则前置。 立场正、根脉实、学理清、评价真、协同顺,哲社研究才能从书斋循环里出来,不在指标和引文里空转,真正接住中国式现代化给思想界的那份活。
「本文基于黎海波(中南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院长)发表于学习时报《发挥哲学社会科学工作者主体能动性》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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