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中国法律传统,很多人习惯用“中华法系”四个字,脑子里立刻浮出唐律、刑名、朝堂和周边邻国仿效的旧图景。可放到当下,光靠一个历史性概念去解释数字法院、营商环境、基层调解、跨境规则交流,显然不够用。这事得这么看,今天重新研究中华法治文明,不是把古书再翻一遍,而是用贯通古今的口径,把思想、制度、实践、科技、对外传播串成一张网;既回答“我们曾经怎么治理”,也回答“现代法治靠什么立得住、走出去”。有一种读法把这类课题当成纯学术填空,范围太窄;更合理的入口是,把它作为构建中国法学自主知识体系的主轴,让传统资源真正进入立法、执法、司法和全民守法的日常。
一、从“法系”到“法治文明”,先换一套能贯通古今的标识
过去比较法语境里谈中华,多说“法系”这一概念,侧重古代法律制度和对东亚区域的历史影响。它擅长讲历史,却不擅长讲当代;能概括唐律明律的辐射力,却难以容纳数字警务、行政复议改革、知识产权强国、碳达峰法治保障等新议题。值得拎出来讲,把视角从“系”升级到“文明”,好处是时间线不断:古代治国经验、近代制度探索、当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法治实践,可以放在同一个分析框架里观察。
标识性范畴的价值就在这里。法学如果没有自带锚点,容易陷入分科过细、各说各话,民法看合同、刑法看罪名、法理看价值、法制史看典籍,合起来却形不成整体叙事。用中华法治文明作统领,思想成果看礼法关系、民本取向、慎刑理念;制度成果看朝廷、郡县、监察、税赋、科举等治理架构;器物成果看监狱、法庭、普法载体、数字终端;实践成果看执法司法、纠纷化解、社会治安、营商法治环境。四层叠在一起,研究就不会只摘金句,而能看清楚一种文明怎样从观念走到制度、再从制度走到社会治理。
黄文艺在中华法治文明与自主知识体系建设领域长期统筹交叉研究,其思路可转译成实务语言:先立范畴,再拆模块,后建跨学科平台。哲学提供价值与逻辑,经济分析制度成本,政治学研究国家结构,社会学看基层治理,环境科学对接生态法理,新闻传播承接法治普及与对外讲述。范畴一经站稳,法学不再是孤立条文学,而是和整个哲学社会科学连成一片的知识体系。
二、传统法律资源不是陈列品,思想、制度、治理要一起盘活
古代法律名言之所以今天仍被引用,是因为它回应的是治理共性。“奉法者强则国强”讲执法态度,“法不阿贵”讲适用平等,“刑无等级”讲规则面前不偏私,“天网恢恢,疏而不失”讲覆盖与威慑。这些句子如果只拿来做文章开头,价值有限;放进现代语境,可对应严格执法、司法公开、反腐败监察、信用惩戒、重点领域全流程监管。出礼入刑、隆礼重法可作多元规范协同的样本;民惟邦本可接入公众参与立法、检察听证、信访法治化;德主刑辅、明德慎罚可启发未成年人司法、社区矫正、恢复性司法。
制度一层更值得深挖。古代国家探索过朝廷与地方、土地与税赋、选官与监察、军事与边防等一整套安排,其中监察、考课、地方层级、档案文书等经验,对现代监督体系、巡视巡察、预算绩效、政务数据共享都有参照意义。有一种读法把传统制度只当“皇权工具”,容易忽略其系统性;更平正的看法是,提取其中关于授权、分工、监督、纠错、信息上报的机制逻辑,再用现代宪法法律和人民民主重新改造,使其服务于法治政府、透明政府、责任政府。
治理一层最贴近当下。古人讲德、礼、政、刑并用,也讲仁、义、礼、乐、名、法、刑、赏等多术组合,核心不是单一用刑,而是综合治理。对违法犯罪先富民、再教化、后刑罚,对邻里纠纷先调解、再定分、后强制,对基层秩序先立规、再崇信、后追责,这套顺序和今天“抓前端、治未病”高度契合。值得拎出来讲,中华法治文明的精髓不在“刑条多严”,而在把教育、规矩、利益、道德、强制按情境组合;现代基层综治、网格治理、多元解纷,都可以从中找到本土资源,而不是只套用外来程序模型。
三、现代形态落地,靠人民立场、制度骨架、科技赋能、预防优先
传统资源再厚,不接现代就会发生代际断裂。现代中华法治文明至少有四条支柱。其一是以人民为中心,把参与、民意、权益、满意度贯穿立法执法司法守法。立项听企业街道,听证向普通居民开放,裁判说理让当事人看得懂,普法用短视频和案例库替代空泛宣讲;衡量标准不是文件多厚,而是群众在每项制度、每个案件、每次办事中是否感到公平可及。
其二是国家制度骨架。中国特色社会主义国家制度以宪法为统领,根本制度、基本制度、重要制度层层支撑,覆盖党的领导、人民当家作主、依法治国有机统一。经济快速发展与社会长期稳定两项成效,背后靠的是可预期产权、可救济合同、可监督权力、可纠错治理。研究中华法治文明,不能只谈精神文化,必须把制度四梁八柱讲清,才能解释为什么同样面对外部冲击,体量大体量的经济体仍能维持秩序与活力。
其三是科技和法治深度融合。古代有重证据、重勘验的传统,现代则进入数字警务、数字检察、数字法院、智能法律服务。电子卷宗、类案推送、远程庭审、区块链存证、人工智能辅助审查,改变的不只是效率,更是取证、监督、公开的方式。有一种读法把科技当成工具附加,范围太浅;更合理的视角是,科技重构了法治运行的时空,让中小城市、偏远县域也能共享优质司法资源,让预防性治理有了实时数据底座。
其四是预防性治理。传统讲“治病于未病、治乱于未乱”,现代可落成社会治安防控、矛盾纠纷多元化解、公共安全治理三类体系。基层把矛盾排在前,市场监管把风险排在前,生态法治把污染排在前,金融法治把杠杆和欺诈排在前,远比事后追责省钱省心。对超大规模社会而言,少造“诉讼堆积”、少造高墙式惩罚,靠规则前置、数据预警、社会协同,是更可持续的文明路径。
四、对外讲述别只抛概念,故事、交流、译名要成套
中华法治文明不只在课堂里自证,也要在对外场景中被读懂。过去外界了解中国法律,常通过条文摘译和媒体二手解读,容易产生“只有严管、缺少权利”的片面印象。破法很简单:先讲思想,再讲制度,再讲案例。习近平法治思想中关于以人民为中心、统筹发展和安全、依法治国与依规治党、全球法治合作等主张,应按海外受众关切拆成议题,而非整段输出口号。
讲故事是最省力也最克制的传播。包公断案讲公正,马锡五审判方式讲巡回与群众工作,“五四宪法”起草讲民主立法,新时代生态补偿和公益诉讼讲绿色发展,数字法院讲普惠司法。不同国家受众偏好不同,对东南亚可侧重基层治理与商事规则,对欧洲可侧重人权保障与数字伦理,对发展中国家可侧重减贫、土地改革、中小商户司法保护。值得拎出来讲,故事不是包装,而是把抽象制度转成可感知经验,让人愿意转述。
学术交流与翻译基础要同步补。论坛、留学、联合课题能建立长期信任;法律出版、期刊外向发行能沉淀系统成果。当前部分中国法治原创概念在外语中出现多版本、不准确译法,跨国传播会失真。应组织跨语种法律翻译专家委员会,统一核心术语、案例名称和制度表述,避免“依法治国”“良法善治”“综合性预防治理”等词在海外被窄化。对外法学交流若只开大会不发词典、只出声明不出教材,影响力很难沉淀。
评论员落点
实务层抓中华法治文明系统性研究,可压成四张清单。学术清单:以“标识性范畴”统摄思想、制度、器物、实践四层,不把法制史、法理学、部门法割裂立项;传统法律文化课题须输出可进教材、可进立法论证、可进普法案例的成果。治理清单:把民本、慎刑、综合治理转为现代调解、行政处罚裁量、企业合规、社区矫正操作指引;基层试点先评减量效果,再看文本厚度。数字清单:法院、检察、公安、司法行政共享数据标准,智能辅助限于证据核对、类案推送、风险预警,不替代人工决定;农村和县域优先补电子诉讼与远程法律咨询。传播清单:建立中国法治核心概念多语种词库,按区域分设故事库、案例库、学术库,每年用论坛、留学、出版三类渠道统一发声。
对高校而言,任务是把“中华法治文明”从课程名词做成交叉平台,让哲学、经济、政治、社会、环境等学科围绕法治问题联合攻关;对政法实务而言,任务是把传统治理智慧转成可考核机制,少些运动式宣传、多些常态化预防;对外交与外宣而言,任务是用统一译名和可验证案例替代空泛概念,让海外法律界愿意引用而非误读。把范畴、传统、现代、对外四件事拧在一起,中华法治文明才不是古籍复读,而是自主知识体系与治理现代化的双轮驱动。
「本文基于黄文艺(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人民大学中华法治文明高等研究院院长)发表于光明网-《光明日报》《加强对“中华法治文明”的系统性研究》一文解读。」
—— 名家智库-党建培训讲师_党课讲师邀请_干部培训师资_党员培训课程_宏观经济专家_党性教育培训 ——
电话:010-68998188
微信:
邮箱:cmsa@cmsa.org.cn
免责声明:本网站所提供的信息仅供参考之用,并不代表本网站赞同其观点,也不代表本网站对其真实性负责。如需转载或引用,请自行核实相关内容。如有关于作品内容、版权或其它问题,请与我们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