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和几位在长三角做智能制造的企业家聊天,大家聊到同一个焦虑:订单还在,但供应链上的某个关键传感器突然被卡了脖子,整条线就得停摆。有人感叹,以前觉得只要把规模做大就能赢,现在发现,没有自主可控的产业链,体量越大反而越危险。这种体感,恰恰戳中了当下中国经济一个深层命题:发展和安全,到底怎么摆?有一种读法,把新质生产力简单当成技术升级的代名词,这就窄了。从政策脉络和现实逻辑看,新质生产力从来就不只是生产力,它内在就蕴含着安全属性,是发展和安全在先进生产力形态中的统一。这事得这么看,读懂新质生产力里的安全逻辑,或许比读懂它的经济逻辑更为要紧。
新质生产力的安全基因,刻在它的每一个特征里。从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出发,生产力的内在属性总是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展开的。新质生产力的特点是创新,关键在质优,本质是先进生产力,它的三个鲜明标识——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每一个都带着安全的烙印。高科技指向技术的前沿性,自主掌握前沿技术,本身就是安全能力的核心标志。没有自主技术,就好比在别人的墙基上砌房子,再大再漂亮也可能经不起风雨。高效能体现资源利用效率的跃升,从结构上降低对外部资源的依赖,这是构筑安全优势的关键路径。高质量意味着发展方式的根本转变,能够从源头上化解粗放发展积累的安全风险。坚持以“新”促“质”、以“质”塑“安”,方能推动发展与安全在先进生产力形态中实现内在统一。值得拎出来的是,科技创新是核心引擎,每一次技术突破、要素配置优化、产业升级,都在为安全能力夯实根基。自主创新越扎实,技术优势越稳固,国家经济安全、科技安全、产业安全的基础就越牢靠。在产业组织层面,围绕新质生产力布局产业链,必须把自主可控、安全可靠作为目标。补短板、延优势、升传统、建新兴,这“四链”协同发力,才能系统提升产业链安全韧性水平。
传统生产力发展中存在一种深层张力,让发展和安全常常处于对抗状态。传统增长模式依赖资源消耗,资源环境刚性约束持续收紧,可持续性面临严峻挑战;后发国家即便引入外部先进技术,若关键领域核心技术受制于人,发展潜力也会被锁死;规模扩张型发展则容易累积系统性风险。新质生产力则在生产力的整体跃升中突破了这些结构性局限,推动发展与安全从对抗走向协同。它破除资源依赖型发展导致的安全脆弱性,以全要素生产率大幅提升为核心标志,依靠科技创新驱动生产要素创新性配置,从源头化解资源短缺、生态退化引发的安全风险,实现发展提质、安全固本的双向增益。它破解技术依附型发展导致的安全受制于人,聚焦关键领域瓶颈制约,加大原创性引领性科技攻关,为重要产业链供应链的自主安全可控提供坚实支撑。它防范规模扩张型发展导致的系统性风险累积,通过“先立”创新驱动、自主可控的新型发展模式,“后破”粗放扩张、风险累积的传统路径依赖,在“立”与“破”的辩证统一中实现发展提质增效与安全风险防控的统筹协同。这种从对抗到协同的转变,是新质生产力对传统发展范式的根本超越。
当前,世界百年未有之大变局加速演进,逆全球化思潮抬头,单边主义、保护主义明显上升,外部安全风险不断累积。决策层对“加快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引领发展新质生产力”作出全面部署,这是主动塑造安全发展环境的关键举措,促进统筹发展和安全的理念实现从“安全约束”向“安全赋能”的根本性跃升。以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筑牢安全发展根基,全链条推进集成电路、工业母机、高端仪器、基础软件、先进材料等重点领域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这一自主创新发展过程,同时也是国家抗冲击、防风险安全能力的生成过程。以产业链自主可控增强国家安全韧性,全球产业链供应链加速重构,部分国家泛化国家安全概念,搞“筑墙设垒”“脱钩断链”,发展新质生产力以产业深度转型升级为牵引,推动产业链从低端嵌入向高端引领跃升、从被动接入向自主布局转变,产业链韧性越强,抵御外部冲击的能力就越强。以发展与安全双向赋能筑牢安全支撑,新质生产力具有高效融合、双向拉动的鲜明特征,科技创新既催生新产业新动能,也塑造新的安全手段;产业升级既提升发展效能,也增强维护和塑造国家安全的整体实力。以高质量发展的确定性掌握安全战略主动权,面对外部环境的不确定性,新质生产力以创新驱动持续提升发展能级,以发展质量的持续跃升积蓄安全势能,逐步摆脱对外部环境的被动依赖,不断增强我国生存力、竞争力、发展力、持续力。
新质生产力将发展与安全贯通于生产力跃升的全过程、各领域,构筑起新安全格局最坚实的生产力支撑。通过发展新质生产力夯实新安全格局的物质技术基础,生产力的物质性决定了安全的基础归根到底要建立在物质之上,新质生产力发展越充分,物质技术基础就越厚实,新安全格局的根基就越牢固。新质生产力将安全内嵌于发展全过程,实现发展与安全良性互动,以发展质量夯实安全基础、以安全能力拓展发展空间,推动发展与安全从静态依存转向动态互促,形成良性循环。最后,必须以系统观念统筹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与新安全格局构建,这涵盖了科技、产业、人才等各个领域,体现了生产力与生产关系的辩证统一。在“十五五”时期,必须把发展新质生产力摆在更加突出的战略位置,坚持以科技创新为引领、以实体经济为根基,一体推进教育科技人才发展,筑牢基础性、战略性支撑。针对国民经济命脉领域、战略性新兴领域、国际前沿领域,持续加强安全保障的制度设计、政策供给与法治保障,构建覆盖全领域的安全支撑体系,推动国家经济安全保障能力全面提升,以更为坚实的安全底座护航中国式现代化行稳致远。
回过头来看,新质生产力绝不是一个单纯的经济概念,它是一套完整的安全哲学。它告诉我们,真正的安全不是靠防守守出来的,而是靠发展出来的,靠创新出来的。当高科技、高效能、高质量成为生产力的内在规定,安全就不再是外部约束,而是内生于发展的每一个环节。对于关心政策走向的实务层来说,在不确定的世界里,只有把根基扎在自己的技术、自己的产业链、自己的创新能力上,才能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台。新质生产力的培育和壮大,本质上就是在为国家安全能力做加法,为发展韧性做乘法。这种双向赋能的内在机制,正是中国式现代化实践中最值得期待的治理跃升。
本文基于(亓光:江苏省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特约研究员,中国矿业大学党委宣传部部长、教授)发表于:光明网《新质生产力的安全意蕴》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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