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风还没完全冷下来,云南的民宿已经接到冬天的订单了。这几年,一种叫“旅居”的生活方式悄悄火了。不是打卡式的旅游,也不是背井离乡的打工,而是一群人带着工作、带着老人孩子,在某个气候宜人、风景不错的小城或乡村,住上几个月甚至半年。他们被称作“数字游民”,也被唤作“候鸟老人”。这股潮流背后,是一个体量可观的新兴产业正在成型。但热潮之下,泡沫的影子也若隐若现。很多地方的旅居项目,名字叫得响亮,拆开一看,无非是换了块牌子的房地产,或者千篇一律的农家乐升级版。这事得这么看:旅居产业要真正从“网红”变成“长红”,得跨过几道实实在在的坎。最近,一篇关于旅居产业高质量发展的深度分析,把这条路上关键的几步棋,拆解得明明白白。
旅居产业的第一课,是认清自己有什么,而不是看别人做什么就跟着抄。气候,是最硬的通货。避寒、避暑,这两个需求撑起了中国旅居市场的基本盘。但光有气候不够,得学会把气候变成产品。同样是冬天暖和的地方,有的只能吸引人来晒太阳,有的却能让人住下来过日子。差别在哪?在于有没有把气候资源和本地特色绑在一起。比如,有的城市把闲置的商品房、老旧厂房改造成有调性的旅居公寓,配上菜市场、社区医院,搞出个“15分钟旅居生活圈”,短住长住都方便。这种盘活存量的思路,比盲目盖新楼聪明得多。值得拎出来的是,城市旅居的核心不是造新城,而是用新功能唤醒旧空间,让城市的烟火气和旅居的舒适感无缝衔接。
乡村那边,故事更动人,但也更容易跑偏。有些地方一搞旅居,就想着推平老房子建别墅,结果把乡村的灵魂弄丢了。真正有生命力的乡村旅居,得守住传统村落、民族村寨的形和神,搞整村运营。让农民当主角,把自家的院子、手艺、农产品都变成旅居体验的一部分。比如云南的一些村寨,农民以房屋入股,由专业团队统一运营,游客来了住农家院、吃农家饭、学农家活,农民在家门口就有了租金、工资和分红三份收入。这样,游客住得舒服,农民也能分享到产业增值的收益,乡村振兴才不是一句空话。有一种读法,是把旅居当成城市人对乡村的又一次“收割”,但其实,当农民真正成为参与主体和受益主体时,旅居就成了城乡要素双向流动、共同富裕落地的有效通道。这种差异化不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而是对一方水土最诚实的盘点。没有特色,旅居产业就是无根之木,风一吹就倒。
如果旅居只是换个地方睡觉,那和住酒店有什么区别?旅居的升级,核心在于把“住”变成一种生活方式的供给。有一种读法,是把旅居当成旅游的延伸,但其实它更像是一个容器,可以装下各种产业。康养、文化、农业,都能和旅居深度绑定,变成“旅居+康养”“旅居+非遗”“旅居+农耕”这样的复合业态。比如,依托当地的中药材资源、温泉资源,开发集健康监测、中医理疗、温泉疗养于一体的产品,让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变成一次养生课。或者,把非遗传承人请进社区,让游客在喝茶聊天中,跟着学一段地方戏、做一个手工艺品。这种文化植入,让旅居有了厚度,不再是走马观花。
产品矩阵越丰富,抗风险能力就越强。单一的产品,一旦遇到季节变化或者市场波动,很容易就冷清了。但如果有康养、有文化、有农业体验,不同的人群、不同的季节,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比如夏天主打避暑和农耕体验,吸引亲子家庭;冬天主打温泉和中医理疗,吸引银发群体。旅居产业从“一张床”到“一种生活”的跨越,靠的就是这种多元化的供给。值得拎出来的是,产业融合不是简单的物理叠加,而是要深度绑定。把特色产业的根扎进旅居场景里,让游客在居住的过程中自然消费、持续消费,这样旅居经济才能从“流量”变成“留量”。
很多人对旅居望而却步,不是不想住,而是怕麻烦。交通接驳不方便,生病了找不到医院,服务人员不专业,这些细节最能劝退人。高品质的服务,是旅居产业的核心竞争力,这得靠标准来托底。从吃、住、行到游、购、娱,每个环节都得有规矩,形成全链条的规范要求。尤其是基础设施的短板,必须尽快补齐。比如,从机场、高铁站到旅居目的地的连接线路,得优化,班次得增加,解决“最后一公里”的问题。在旅居集中区域,建立旅居医疗服务中心,和当地医院打通绿色转诊通道,这可是刚需中的刚需。对于带着老人孩子旅居的家庭来说,一个绿色转诊通道,比十句广告词都管用。
还有,服务人员的专业素养得跟上。不能以为端茶送水就行,得懂点康养知识、懂点文化讲解、懂点应急处理。加强从业人员培训,建立服务质量动态监测机制,发现问题就整改,这样才能让服务品质持续提升。这事得这么看:基础设施的短板,就是产业发展的天花板。补上了,旅居才能从“将就”变成“讲究”,游客才愿意一来再来。当旅居者在一个地方能享受到不输于城市的公共服务,甚至还能有城市里找不到的宁静和便利时,这个产业才算真正立住了。
政府可以搭台,但唱戏得靠企业。旅居产业要火,离不开经营主体的积极参与。政策上得给甜头。在用地保障、税收优惠等方面,给旅居区建设实实在在的倾斜。比如,针对旅居项目用地难的问题,可以探索点状供地模式,不占用大量耕地和建设用地指标,就能把基础设施建起来。金融支持也得跟上,鼓励金融机构创新融资产品,为中小旅居企业提供便捷的融资服务。很多好的旅居项目,就卡在资金链上,一笔及时的政策性贷款,可能就能救活一个村子的产业。
但最根本的,还是人的问题。旅居管理、康养服务这些专业,不是谁都能干好的。得强化旅居企业和高校、职业院校的合作,开设相关专业,培养一批懂经营、会管理、善服务的专业人才。没有这支队伍,再好的资源也白搭。值得拎出来的是,除了本地培养,还可以用好“候鸟人才”。很多到异地旅居的退休医生、教师、工程师,本身就是宝贵的智力资源,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为当地旅居者提供服务,既能解决人才短缺,又能让这些“候鸟”找到价值感,实现双赢。激发参与活力,不是撒胡椒面,而是要有针对性地培育一批有竞争力的旅居企业,让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
旅居产业,表面看是旅游的事,深层看,却是城乡融合、共同富裕的一盘大棋。它让城市的消费和乡村的资源对接,让农民分享到产业链的收益,让区域差距在人的流动中慢慢缩小。这条路没有捷径,得一步一个脚印,把特色做足,把产品做精,把服务做细,把活力做透。未来几年,随着“十五五”规划的推进,文旅深度融合被提到新高度,旅居产业有望成为高质量发展的一匹黑马。但前提是,别把它搞成新一轮的房地产狂欢,而是真正回归到“服务美好生活”的初心。当每一个旅居者都能在他乡找到故乡的感觉,当每一个旅居目的地都能因为产业的兴旺而焕发新生,旅居才算完成了它的时代使命。
本文基于(作者:余昊东)发表于:人民日报《推动旅居产业高质量发展》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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