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地自贸片区的负面清单改了,外资准入宽了,可区内企业去办跨境资金池还得回区外跑三趟;另一边省市发改委还在按老口径批项目,要素市场化配置停在文件里。开放端热热闹闹,改革端纹丝不动——这种“单腿走路”在地方并不少见。十五五规划纲要把“坚持全面深化改革”列进原则,原话是“推进深层次改革,扩大高水平开放”,两件事是绑在一起的。这事得这么看:开放不是多签几个外资项目,改革也不是多发几份权责清单;真要义在“互促”——开放把规则压力送进来,改革把体制堵点拆掉,两边不接上,高质量就只剩口号。
改革这头:从“局部破冰”到“系统深改”
新时代改革最容易被误读成“继续放权让利”。实际走向早变了:从党的十八届三中全会起,改革进入系统整体设计阶段,中央深改委(原深改领导小组)统筹总体设计、协调、推进、督促落实,总书记主持七十多次会议定方向定路径。这意味着改革不再是某部门自己改自己,而是顶层排阵、横向协同、纵向穿透。
第一个变化是组织方式。过去靠地方试点“破冰突围”,现在靠党中央集中统一领导做系统谋划。好处是不再各自为战,坏处是地方不能拿“先行先试”当免责牌——该协同的不协同、该对接的不对接,就是没真改。
第二个变化是参与力量。改革不是文件下发到机关就结束,得让人民真参与。全过程人民民主、民生制度、文化体制、生态体制这些改革,内核是把群众急难愁盼变成改革议题。有一种读法把“人民首创”写成口号,落地时却是专家闭门写方案、基层照表执行。真闭环该是:群众反映审批慢→部门认领流程痛点→改革拆掉中间环节→事后群众不再跑。
第三个变化是成效标准。新时代改革看的不只是“出了多少制度”,而是生产关系有没有适配生产力、营商环境有没有真变、科技和产业链有没有破卡点。量子、集成电路、工业软件这些关键核心技术突破,背后不是单靠投入,是靠科技体制、经费机制、评价机制一起改。
开放这头:不是门户开多大,是制度型开放
高水平开放最容易被写成“外资来了多少亿”。这层没错但浅了。新时代开放的标识是制度型开放——对接通用高标准经贸规则,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
自贸试验区就是这块的“试验田”。全国已设23个自贸区,以不到千分之四的国土面积,贡献了约四分之一外资、五分之一进出口,国家层面复制推广制度成果四百多项。上海对接CPTPP、DEPA做“边境后”改革,北京把数据出境负面清单从片区推到全市,海南自贸港全岛封关做零关税扩围——这些不是招商动作,是拿开放场景逼国内制度改。
制造业外资准入限制已清零,下一步重心转到服务业:电信、互联网、医疗、教育、文化有序放宽。这比“建个产业园”深得多,因为它碰的是准入、监管、采购、公平竞争这些本土规则本身。评论员落点先说白:开放若只停留在“货进来、钱进来”,不改国内规则,那叫外贸;只有规则相通相容,才叫高水平开放。
值得拎出来的是“边境后”三字。过去开放管关税、配额、口岸;现在管的是国内监管透明度、数据流动、政府采购、知识产权保护。这些不改,外资进来也伸不开腿,民企同样被旧规则卡着。
互促才是主线的落点
原文核心一句话:改革越深,开放水平要求越高;开放越高,对改革倒逼越强。实务里这三层最典型:
一是开放倒逼要素市场化。外资准入宽了,国内土地、数据、资本、人才配置若不跟进,企业一边享受“准入承诺”、一边卡在“要素拿不到”,政策红利就悬空。十五五强调统一大市场,逻辑就在这——对内打破小循环,对外才有真接口。
二是开放倒逼监管改革。自贸区里“证照分离”、单一窗口、跨境资金池能跑通,区外若还是分段监管、数据不共享,就会出现“区内一日、区外半月”。制度型开放要的是经验复制全国,不是片区自嗨。
三是开放服务新质生产力。新质生产力不是关起门搞,全球技术、人才、数据、资本都得接进来。但接进来前,国内得先有适配的新型生产关系:科研项目评价、成果转化、数据产权、跨境流动规则、耐心资本供给。改革不通,开放来的要素落不住;开放不搞,改革容易自说自话、标准脱节。
新质生产力:改革和开放的共同考场
拿新质生产力当例子最清楚。它要的是创新起主导作用,劳动者、劳动资料、劳动对象重新组合,背后必须动三根弦:
教育科技人才一体改革——让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贯通;科技体制和评价机制改革——别再唯论文数量、唯短期结题;要素市场化改革——数据、知识、技术能定价能流动。
同时开放端要做两件事:主动融全球创新网络,引高端要素;参与数字贸易、绿色规则、知识产权规则制定,别只当跟随方。十五五规划里“建立未来产业投入增长和风险分担机制”“健全数字经济体制”“产业链自主可控”这些部署,单靠改革指令压不下去,得靠开放竞争倒逼企业升级。
有个坑要防:地方讲新质生产力常变成“建算力中心、买机器人、挂AI园区”。没有生产关系改革配合,设备买来也是摆设,开放场景来了也接不住。真新质生产力先看体制机制:科研人员能不能带成果转化、数据能不能合规出境、中小企业能不能进大厂供应链、耐心资本敢不敢投早投硬。
区域协同:开放布局不能变成“各自建门面”
十五五还点了几件事:优化区域开放布局、打造形态多样开放高地、自贸试验区提升、海南自贸港。这里最容易重复建设——沿海搞数字贸易、内陆也搞数字贸易,沿边搞跨境合作、邻省也抄一份,最后功能重叠、招商内卷。
更稳逻辑是分工:东部沿海接通用高标准规则压力测试,中西部接产业转移和通道经济,沿边接跨境合作与口岸便利化,海南接封关运作制度型开放样板。区域内改革也得配:户籍和公共服务绑定放开、要素跨区配置、利益共享机制,不然开放高地周边还是“飞地繁荣”,辐射不出。
评论员落点
统筹推进深层次改革和高水平开放,不宜只做三件事:发一份改革方案、签一批外资项目、自贸区年底写总结;而要把四层钉死。改革层,组织方式走中央统筹+系统协同,地方别拿试点当自留地,人民参与真进议题而非专家闭门。开放层,重心从“门户开多大”转到制度型开放,规则规制管理标准对接通用高标,自贸区经验必须复制全国不是片区自嗨。互促层,开放倒逼要素市场化、监管改革、新质生产力适配,区内能办的事区外也得通。落地层,新质生产力先看生产关系再买设备,区域开放按禀赋分工别都挂同一块牌子。改革不深、开放就浮;开放不高、改革就闷。两件事拧成一股,十五五才不是文件里“互促共进”四个字,而是企业办跨境资金少跑三趟、科研成果出实验室进产线、自贸区经验真变成全省规则——这才是深层次改革和扩大高水平开放该有的样子。
「本文基于杜飞进(北京市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研究中心首都师范大学研究基地特约研究员、北京红色文化研究会会长)发表于经济日报《统筹推进深层次改革和扩大高水平开放》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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