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沿海枢纽港白天吞吐集装箱、夜里还要算碳排放和集卡调度;某海上风电项目并网发电,却要和渔业牧场、航线安全、海底电缆维护重新排布空间;某近岸城市搞滨海旅游,客流上来以后,排污口、红树林和亲水步道又变成同一本生态账。三类场景放在一起,就是十五五加强海洋开发利用保护最具体的入口。规划部署提出坚持陆海统筹、提高经略海洋能力、加快建设海洋强国,方向不是把海洋当新增土地去拼命要产出,而是把港口产业、装备创新、生态红线、深海极地和权益安全拧成一套系统,让蓝色经济有增量、有质量、也有生态底线。
有一种读法把海洋强国理解成多造几艘船、多建几个渔场,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五本账:产业账看海洋生产总值、港口群、造船海工、风电生物医药能否从规模扩张转高质量;创新账看深水装备、智能船舶、海洋大数据、生物资源库是否形成自主能力;生态账看近岸水质、红树林珊瑚礁、围填海、海洋碳汇能否持续向好;空间账看三大海洋经济圈、沿海与内陆腹地、近海与深远海如何分工;安全账看执法、海事司法、深海极地规则、跨境蓝色合作是否留得下制度。五本账一起算,向海图强才不是沿海省市单打独斗,而是陆海一体、产学研和治理全链条协同。
陆海统筹先要把港口和产业连起来。2024年我国海洋生产总值突破10万亿元,同比增长5.9%,增速高于国内生产总值0.9个百分点,占国内生产总值7.8%;广东海洋生产总值突破2万亿元,山东、浙江等沿海集群各有侧重,北部、东部、南部三大海洋经济圈逐步形成协同。值得拎出来的是,港口不再只是装卸节点,智慧港口、绿色港口要把铁路疏运、保税物流、航运金融、临港制造一并接入。比如枢纽港做数字孪生调度,减少空驶和候泊;沿海铁路、滨海公路、内河联运把中西部腹地货源接出来;海洋经济发展示范区把渔业、化工、装备、文旅按环境容量分区,不把高污染项目堆到生态敏感湾。对内陆城市来说,陆海统筹也不是旁观,通过中欧班列与海运多式联运、承接海工配套、布局海洋生物医药中试,可以把出海口优势转成产业链优势。
装备与新兴产业要解决“造得出”也“用得深”。2025年我国造船完工量、新接订单量、手持订单量分别占全球56.1%、69%和66.8%,连续16年保持高位;“深海一号”深水半潜式生产储油平台、“梦想”号大洋科考钻探船相继投用。这事得这么看,造船份额只是表层,真正决定竞争力的是绿色智能船舶、深海钻井与养殖装备、海洋传感器、自主导航和核心软件。海上风电可和制氢、储能、海洋牧场融合,2024年海洋新兴产业增加值同比增长7.2%,2025年上半年海上风电新增并网容量同比增长199.4%,发电量同比增长2.2%,说明新能源从示范走向量利。海洋生物医药可依托体量可观的微生物基因资源做新药和检测试剂;现代航运服务业要把运价、保险、仲裁、船员培训、碳排放核算做成复合能力。张卓群在海洋经济研究中强调创新驱动,落到地方就是建高能级平台、让企业做工程化、高校做基础种源与模型、政府做标准和安全准入。
开发和保护必须同图排期,不能先开发后治污。近岸是矛盾最集中区域:入海河流总氮、城市排污口、养殖尾水、港口油污水、滨海地产排水都会进海湾。原文明写近岸海域水质优良比例达83.7%,红树林、珊瑚礁等典型生态系统修复见效;更前瞻的十五五口径把近岸优良水质比例目标提到86%左右,2025年实测已达84.9%,说明指标在抬升但压力仍在。可走四步:一是入海排污口排查整治,按海湾建立污染源清单;二是严格管控海洋生态保护红线,除国家重大项目外严禁围填海;三是推进红树林、海草床、珊瑚礁修复,把修复面积和生物多样性纳入地方政府考核;四是试点海洋碳汇监测与交易,让蓝碳可计量、可抵销、可融资。陆源治理别只盯海边,流域总氮、农业面源、城市雨污分流要向上游延伸,治海先治河、治河联动治陆,避免海湾反复返劣。
深海极地是中长期增量,但制度和装备要同步。我国“奋斗者”号全海深载人潜水器多次突破万米深渊,国际海底矿产资源勘探保持矿区多、矿种全的优势;极地形成“两船七站一基地”支撑体系,南极中山站、昆仑站与北极黄河站、中冰北极科考站提供长期观测。有一种读法把深海极地当成纯科研,实际应转产业预备:水下机器人、海底数据中心、深海矿产采样、极地气象与通信都有民用转化空间。十五五可把全海深探测常态化、深海资源评价、极地科考数据开放作为公共品,再引导企业在机器人、耐高压材料、低温装备上做中试。跨境层面参与蓝色经济规则、联合调查、防灾减灾和数据标准,不用抢话语权那类绝对词,而用共商共建把我国观测能力、港口经验、风电方案输出去,服务周边和通用海域合作。
安全底线要把执法、司法、规则三件事并起来。海上执法可借助无人机、遥感、智能识别做近岸近海远海分层管控,重点管海域使用、渔业资源、生态红线和非法围填;海事司法把航运纠纷、海上保险、船舶碰撞、海洋环境损害做成专业裁判,提升涉外案件公信力。海洋权益不只是争端处理,也包括航道安全、资源可持续利用、生物多样性养护和极地规则参与。对地方而言,海洋安全还体现在产业链:造船核心配套、海工钢材、导航系统、港口工控软件不能长期依赖外部;对台风、赤潮、溢油、海底电缆中断要有应急预案。把安全写进项目审批和年度演练,蓝色经济才不会因为一次事故回到被动补漏洞。
评论员落点
十五五经略海洋,核心不是单追海洋生产总值,而是把陆海产业、装备创新、生态红线、深海极地、权益安全五件事钉死。港口端用智慧绿色改造提效率、降排放;产业端用风电、生物医药、智能船舶替代低附加值扩张;生态端用近岸水质、碳汇、红树林做硬约束,不让开发透支海湾;深海极地端用装备和数据积累长期增量;安全端用执法、司法、关键配套防断链和突发事件。五者合起来,沿海省市有集群、内陆腹地有接口、近岸水质可改善、深远海有储备,海洋强国才有稳定底盘。对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做三张清单:涉海项目清单按港口、风电、海工、渔业、文旅排准入和环评;生态清单按排污口、红线、碳汇、修复面积定年度节点;安全清单按执法、司法、关键设备、应急预案定责任。把向海图强写成可审计、可回访、可问责的系统工程,十五五蓝色经济才能既增量又持久。
「本文基于张卓群(中国社会科学院生态文明研究所海洋经济学研究室副主任、副研究员)发表于光明网-理论频道《持续推进海洋开发利用保护,绘就海洋强国新蓝图》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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