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装备制造厂买了高端传感器,却卡在控制算法和工艺数据库,设备效率只发挥七成;一家高校实验室做出新材料样品,找不到中试线和耐心资本,专利在抽屉里放两年;一个资源型城市想转新能源,招来组件厂却缺稀土功能材料、储能系统和本地应用场景。三类场景摆在一起,就是新质生产力最现实的堵点。近期相关会议提出从原始创新、四链融合、现代化产业体系、体制机制改革四个维度同步发力,方向不是再建一批概念园区,而是让技术从实验室走到生产线,让资金人才围绕产业场景集聚,让传统产线、新兴集群和未来赛道形成接续。
有一种读法把新质生产力理解成“多搞人工智能、量子、机器人就行”,范围太窄。更稳的框架分四本账:技术账看基础研究、关键共性技术、示范验证和自主可控率,不把跟跑成果当突破成果;转化账看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人才链是否同频,样品、中试、量产、市场四段是否有人接棒;产业账看传统产线智能绿色改造、新兴产业集群和未来产业储备是否分层推进;制度账看科技评价、要素配置、市场准入、科研激励是否真给科研人员和企业松绑。四本账一起算,新质生产力才不是口号,而是全要素生产率可提升、产业附加值可增厚、区域动能可接续的系统工程。
原始创新要先补“从0到1”的底座。传统增长靠劳动力、土地、资本堆投入,到一定阶段边际回报下降,再靠引进技术只能做中低端配套。值得拎出来的是,基础研究是原始创新源头,高校和科研院所应把前沿领域长期问题列成稳定方向,不唯短期论文数量;企业围绕产业痛点提需求,政府用定向投入、设施共享、联合实验室把风险前移。关键核心技术攻关要列清单、定节点,对高端芯片、精密仪器、核心软件、关键材料、工业母机等分领域做替代路径和并行方案,用揭榜、赛马、以用促攻把科研目标绑到应用场景。倪红福在相关应用经济研究中强调创新与产业协同,实际落法可把“里程碑”而非“结项报告”作为评价标准:样机出来进中试,中试出来进示范,示范出来看成本、良率和客户复购,避免科研与市场两张皮。
四链融合要解决“有技术没产业”的老问题。创新链负责产出技术,产业链负责把技术变成产品和系统,资金链负责覆盖早期风险和扩张资本,人才链负责把科学家、工程师、技工、经理人配到环节上。现实里常见三类断点:科研成果转化缺中试平台,发明人不懂量产;产业链缺核心零部件,整机厂被迫外采;资金链早期资本偏少,银行看抵押、创投看退出,硬科技前期难融资。更实的做法是围绕重点产业建创新联合体,由链主企业提场景,高校院所攻共性技术,政府搭中试基地和概念验证中心,银行理财、产业基金、社保和保险资金按风险分层提供投早投小投长期投硬科技产品。人才端把战略科学家、科技领军、青年骨干、卓越工程师和技能人才列成梯队,允许科研人员在高校、企业、转化公司之间合理流动,把转化收益、股权、绩效和职称评审绑定,减少“发论文容易、做产品没人”的错位。
产业体系要传统、新兴、未来三层同排。传统制造不是淘汰对象,而是新质生产力的应用场景和存量底盘。钢铁、化工、建材、纺织、工程机械通过智能产线、数字孪生、能耗管理、绿色工艺改造,可把单位能耗降下来、定制能力提上去;农业和食品产业用生物育种、智能农机、冷链追溯提升附加值。新兴产业重点看新一代信息技术、新能源、新材料、高端装备、生物医药、通用智能,不追求遍地开花,而按区域资源、市场半径、供应链配套做集群:长三角侧重集成电路、汽车电子和工业软件,西部侧重清洁能源、储能和稀有金属深加工,中部侧重智能装备、轨道和农机。未来产业看量子信息、具身智能、合成生物、第六代通信、商业航天、脑机接口,先用示范场景小步快跑,不盲目铺产能。此事得这么看,产业创新不是只扶持“新名字”,而是用新技术改造老产线、用新需求拉动新集群、用未来场景储备下一轮增量。
体制机制改革是最后一道闸门。科研评价若只看立项、论文、奖项,团队就会挑容易出成果的题目;人才激励若不允许兼职、持股、转化分红,核心人员容易被高薪挖走;要素市场若土地、数据、技术、资本不能按产业需求配置,项目落地会卡在审批和确权。改革可从四端入手:科技体制端统筹国家实验室、科研机构、研究型高校和科技型企业,减少重复立项和信息孤岛;人才端给青年研究人员更长评价周期,给工程师更明确的产业贡献通道;要素端推进数据分类分级流通、技术成果确权、知识产权质押、科研仪器共享;市场端降准入门槛、强知识产权保护、破地方保护和行业壁垒。对地方政府而言,考核不从“引进企业数量”转向“本地配套率、研发投入强度、成果转化收入、单位能耗产出”,新质生产力才有制度底盘。
评论员落点
四个“新”落到实务,核心是把技术、转化、产业、制度四件事钉死。技术端用基础研究和关键攻关补原始创新,少做低水平重复;转化端用四链融合把样品变产品,中试、资本、人才一起接棒;产业端用传统智能绿色、新兴集群、未来示范三层并进,避免只追热点不顾存量;制度端用科技、人才、要素、市场改革清卡点,让科研人员敢转、企业敢投、地方敢容错。四者合起来,工厂设备不空转、实验室成果不沉淀、区域产业不断档、全要素生产率稳步升,十五五高质量发展才有持续动能。对政经读者和实务层来说,下一步可先做三张清单:关键技术清单按卡点、替代率、国产化节点排优先级;四链项目清单按中试平台、产业基金、人才梯队、链主场景定责任;产业改革清单按传统改造、新兴集群、未来赛道和要素准入写年度闭环。把新质生产力写成可投资、可考核、可复盘的长周期工程,比单纯喊概念更能见实效。
「本文基于倪红福(中国社会科学院大学应用经济学院执行院长、研究人员)发表于四川日报《系统把握四个“新”加快发展新质生产力》一文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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